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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以真破局,坦荡对锋芒(1 / 2)

秋日的晨光斜斜照进谢府正堂,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尹明毓端着青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她平静的眉眼。堂下跪着个面生的婆子,正声泪俱下地控诉:“老夫人明鉴!老奴从前在尹府当差,亲眼见过二姑娘……不,是夫人,她未出阁时便常与一落魄书生私相授受!那书生还赠过她一支木簪!”

“啪”的一声,谢老夫人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

满堂寂静,侍立两旁的丫鬟仆妇连呼吸都放轻了。红姨娘站在角落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又迅速压下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尹明毓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说完了?”她抬眼看向那婆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早膳用了没”。

婆子被她这反应噎得一怔,随即哭嚎得更凶:“老奴本不愿说,可实在不忍看谢府蒙羞啊!夫人嫁入侯府后,那书生还曾托人递过信物,就在……就在夫人陪嫁的那个紫檀匣子里!”

“够了。”谢老夫人面色铁青,目光转向尹明毓,“你可有话说?”

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景明一身深青色官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下朝便匆匆赶回。他迈入正堂,目光先落在尹明毓身上——她坐得笔直,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

“祖母。”谢景明行礼,转而看向那婆子,“何人喧哗?”

“你回来的正好。”老夫人指着那婆子,“此人是尹家旧仆,今日上门,指证明毓婚前不端,还有信物为证。”

谢景明眉头微蹙,还未开口,尹明毓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你说我私相授受的木簪,是什么样式?”尹明毓问得随意,仿佛在聊今日戴的什么首饰。

婆子眼神闪烁,支吾道:“时、时日久了,老奴记不清了,总之是支素木簪……”

“记不清了?”尹明毓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那我帮你回忆回忆。我十四岁那年,确实收过一支木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谢景明袖中的手蓦然收紧。

“不过那簪子,是我花五十文钱,让府中采买的下人从街边摊贩那儿捎带的。”尹明毓转过身,面向老夫人,神色坦荡,“那年我院里的小丫鬟春杏要出嫁,我没什么贵重添妆,见她喜欢那簪子,便买了送她。这事我院里所有下人都知道,春杏如今嫁在西街王家布庄,祖母若不信,可随时唤来对质。”

婆子脸色发白:“不、不是那支……”

“哦?那你说的是哪支?”尹明毓挑眉,“我统共就买过那么一支木簪,还是掏的自己攒了三个月的月钱。你若能说出另一支的样式、来历、何人经手,我现在就认。”

婆子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至于紫檀匣子里的信物……”尹明毓朝侍立在侧的兰时点点头。兰时会意,快步出去,不多时捧回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账册、地契、银票,还有几封用红绸系着的信。

尹明毓抽出最上面一封,当众拆开,朗声念道:“‘今收到尹明毓纹银二百两,用于购置西郊田庄十二亩,立此为据。中人:金娘子。’”她又拆一封,“‘宛绣坊三月分红,计六十八两七钱,已结清。’”

一连拆了五封,全是生意往来的凭证。

“我所有的私产账目、契约文书都在此。”尹明毓将匣子往前一推,目光扫过堂上每一个人,“祖母、夫君,若还有疑虑,可请账房先生一一核验。我尹明毓行事,不求人人理解,但求问心无愧。”

谢老夫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看看那满满一匣“俗物”,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那这婆子……”老夫人话未说完,堂外又响起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见老夫人!”是个尖锐的女声。

守门的婆子拦不住,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冲了进来,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老夫人恕罪!侯爷恕罪!这、这婆子是我姑母,她说的全是胡话!是有人给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来污蔑夫人的!”

满堂再次哗然。

那指证的婆子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是谁指使?”谢景明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粗布妇人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那人蒙着脸,老身也没看清……只、只认得这银子,是‘宝昌号’的印子……”

宝昌号,京城最大的银楼之一,也是许多达官贵人常去之处。

谢景明眼神一暗,接过那碎银看了看,递给老夫人。老夫人仔细端详片刻,缓缓道:“宝昌号的银锭,内侧会刻一个极小的‘昌’字。这银子……确有。”

“报官吧。”尹明毓忽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既然涉及银钱往来、污人名节,已非家事。”尹明毓语气平静,“请京兆府来人,按律查办。该搜证搜证,该拿人拿人。我全力配合。”

她说得太过坦然,太过干脆,反倒让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人,开始怀疑起这整件事的真实性。

若真心中有鬼,谁敢主动报官?

谢景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去请京兆府的王捕头。”

等候官差的时间里,堂上气氛诡异得安静。尹明毓重新坐回椅子,甚至让兰时又续了杯热茶。谢景明在她身侧坐下,低声问:“不怕?”

“怕什么?”尹明毓侧头看他,眼中有一丝极淡的笑意,“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与其让他们在背后嚼舌根,不如一次摊开,晒在日头下。”

谢景明沉默片刻,道:“宝昌号的客人,非富即贵。”

“所以呢?”尹明毓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夫君是觉得,我该忍下这口气,免得得罪可能存在的‘贵人’?”

谢景明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在官场沉浮这些年,他太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可我不想忍。”尹明毓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今日忍了污蔑,明日就要忍算计,后日是不是连我这个人该如何活着,都得由别人说了算?”她顿了顿,“我嫁入谢府时说过,我只想顾着自己快活。而这‘快活’的底线,就是不必为没做过的事低头。”

谢景明望着她,忽然想起她刚嫁进来时那副“混吃等死”的模样。那时他觉得这女子胸无大志,如今才明白,她不是没有坚持,只是她的坚持,和别人都不一样。

京兆府的人来得很快。王捕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办案老道,听了事情经过,又验看了所谓的“证物”和那锭银子,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数。

“谢大人,夫人。”王捕头拱手,“此事线索明确,这婆子收钱作伪证是铁板钉钉。至于幕后之人……宝昌号每日往来客人众多,要查需要时间。”

“那就查。”尹明毓站起身,朝王捕头福了一礼,“有劳王捕头。该走的程序一样别少,需要我配合问话、取证,随时恭候。”

她这般磊落态度,倒让王捕头高看一眼。许多高门女眷遇到这种事,哪个不是藏着掖着,生怕坏了名声?这位谢夫人倒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京城都知道她受了冤枉。

“夫人放心,在下定当尽力。”王捕头命人将两个婆子带走,又取了那匣“证物”做登记,这才告辞离去。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可堂中众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人散后,谢景明与尹明毓一同往他们住的院子走。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而交错,时而分开。

“你早知道会有人发难?”谢景明忽然问。

尹明毓脚步未停:“树欲静而风不止。我占着谢家主母的位置,却不行‘主母之事’,总有人会觉得有机可乘。”她顿了顿,“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