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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隔空对弈,千里同谋(1 / 2)

淮安府的清晨,是在码头喧嚣的卸货声里醒来的。

谢景明站在府衙二层的廊下,肩上伤处已由随行大夫重新包扎过,隐隐钝痛。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豆花,目光却落在远处运河上络绎往来的货船。

“大人。”赵阔大步走来,褐色短打上还沾着晨雾的水汽,“那两个活口,关在府衙地牢里。李知府亲自加了三道锁,派了十二个人轮班守着。”

“李知府人呢?”

“在前堂候着。”赵阔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问了几次大人遇刺的细节,看样子……是怕担干系。”

谢景明几口喝完豆花,将碗递给一旁护卫:“告诉他,一个时辰后升堂。传淮安码头所有力夫头目、货栈掌柜,还有——”他顿了顿,“隆昌号在淮安分号的管事。”

赵阔眼睛一亮:“大人这是要打草惊蛇?”

“蛇已经惊了。”谢景明转身往屋里走,“那不如把动静闹大些,看看洞里到底藏着几条蛇。”

一个时辰后,淮安府衙正堂。

李知府四十出头,体态微胖,坐在主位上不停擦汗。堂下站了二十余人,都是码头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谢景明坐在侧首,一身深青官袍衬得面色略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他肩上披了件玄色大氅,盖住了包扎的痕迹,只偶尔动作时,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

“诸位。”李知府清了清嗓子,“这位是京城来的谢大人,奉旨查办漕运事务。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些话要问。你们……”

“李知府。”谢景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满堂瞬间安静下来,“本官来问吧。”

他起身,走到堂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七月初,有三艘漕粮官船在淮安码头停靠三日,理由是船体检修。此事,诸位可有印象?”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确有此事。那三艘船停在东码头三号泊位,小老儿记得清楚。”

“你是?”

“小老儿姓孙,是码头货栈的行首。”

“好。”谢景明点头,“孙行首可还记得,那三日里,船上卸下过什么货物?”

孙行首迟疑了一下:“这……漕粮官船,卸的自然都是粮食。”

“都是粮食?”谢景明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八百袋粮食,从三艘大船上卸下,再装上隆昌号雇来的货船。孙行首,你确定那八百袋里,装的都是粮食?”

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李知府的汗流得更凶了。

孙行首脸色变了变,终于咬牙道:“大人明鉴……那、那八百袋货,确实是从官船上卸下的。但装袋时,小老儿瞥见过一眼,袋口松了,露出来的……像是杂粮,不全是精米。”

“杂粮?”谢景明追问,“什么杂粮?”

“有豆子,有陈米,还有些……像是麸皮。”

堂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漕粮是什么?是朝廷从江南征收、运往京城的精米白面,是军需民食!豆子、陈米、麸皮……这些连寻常富户都不吃的杂粮,怎么会出现在漕粮官船上?

谢景明不再看孙行首,转向人群中一个缩着脖子的中年人:“你,就是隆昌号淮安分号的刘管事吧?”

那中年人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大、大人……”

“七月初十二,隆昌号从码头提走八百袋货,七月初十五转卖给徽商程万里。这笔买卖的账册,现在何处?”

刘管事面如土色,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说也无妨。”谢景明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本官今早从隆昌号分号搜出来的账册副本。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七月初十二,收‘杂粮’八百袋,付银一千二百两。七月初十五,售‘杂粮’八百袋予程万里,收银两千四百两。”

他合上册子,声音陡然转冷:“一转手,净赚一千二百两。刘管事,你这生意经,念得不错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刘管事连连磕头,“小的只是奉命行事,都是东家……都是李茂少爷吩咐的!银子、银子也都送到京城去了,小的一个子儿都没敢贪啊!”

李茂。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李知府猛地站起身,又腿软地坐了回去,嘴唇哆嗦着:“李、李茂……是户部李侍郎的……”

“侄儿。”谢景明替他说完,转身看向堂上所有人,“今日堂上所言,皆需录入口供,签字画押。诸位都是见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漕粮偷换,以次充好;官商勾结,中饱私囊。此案,本官会一查到底。”

说罢,他不再看堂下众人各异的神色,转身对赵阔道:“去地牢。该审那两个活口了。”

地牢阴冷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

两名黑衣人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一轮审问。见谢景明进来,其中一人眼神躲闪,另一人却仍梗着脖子。

“招了吗?”谢景明问看守的衙役。

衙役摇头:“嘴硬得很,只说是收了钱办事,不知主使。”

谢景明走到那梗着脖子的黑衣人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忽然道:“你左手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所致。但茧的位置偏上,不是军中制式刀,也不是江湖常见的鬼头刀……是衙门的腰刀。”

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

“京城各衙门,用腰刀的不少。”谢景明声音平静,“但虎口茧这么厚的,通常是常年巡街捕盗的差役。你是……五城兵马司的人?还是京兆府的捕快?”

“我不是!”黑衣人嘶声道。

“不是?”谢景明伸手,一把扯开他肩头的衣裳——那里有个陈年伤疤,形状特殊,是箭伤愈合后留下的,“三年前,京郊剿匪,五城兵马司有十七人受伤,其中左肩中箭的有三人。一人伤重不治,一人调离,还有一人……”

他顿了顿:“叫张猛,对吧?”

黑衣人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

“张猛,家中老母六十三岁,住在城西榆树胡同。妻子早亡,留下一女,今年该有十一了。”谢景明每说一句,张猛的脸就白一分,“你若老实交代,我可以给你个痛快,保你家人无恙。若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张猛嘴唇哆嗦了许久,终于哑声道:“我、我说……是、是李侍郎府上的周管家,给了我们每人二百两银子,让我们在路上……做了谢大人。”

“周奎?”谢景明确认。

“是、是他。”另一名黑衣人见同伴招了,也忙不迭道,“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若、若失手……家人会有抚恤。”

“抚恤?”谢景明冷笑,“你们可知,昨夜若真得手,今日你们的家人就不是领抚恤,而是被灭口了。”

两人俱是一震。

“李侍郎在何处与周奎碰面?如何吩咐?银子从何而来?——这些,一五一十写下来。”谢景明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顿了顿,“写清楚了,我保你们家人平安。写不清楚,或者有所隐瞒……”

他没有回头,但地牢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走出地牢时,已是午后。

阳光刺眼,谢景明抬手遮了遮,肩上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赵阔跟上来,低声道:“大人,京城那边……要不要递个消息回去?”

谢景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纸笔,就着衙门口的石台,快速写了几行字,封好交给赵阔:“用最快的信鸽,送回谢府。”

顿了顿,他又道:“另写一封,给金娘子。告诉她,全力追查程万里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