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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京城风雨,江南暗涌(2 / 2)

她转身对兰时道:“去请金娘子,让她想办法打听清楚,周文渊南下,到底带了什么旨意,要查到什么程度。”

“是。”

午时,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

尹明毓在书房里翻看江南的账册,越看心越沉。账目表面上没有问题,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某年某月突然多了一笔“修缮费”,数目不大,却来得蹊跷;又比如某处田庄的收成,连续三年几乎一模一样,这在靠天吃饭的年景里,几乎不可能。

这些细节,若非特意去查,根本不会注意。但若有人存心要挑刺,那就是现成的破绽。

她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

“夫人。”兰时轻手轻脚进来,“宫里……又来人了。”

尹明毓心头一紧:“谁?”

“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兰时道,“说是奉皇上口谕,来探侯爷的病。”

皇帝的人?

尹明毓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到正堂时,李公公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深蓝色太监服,神色温和,但眼神锐利。

“李公公。”尹明毓行礼。

“谢夫人不必多礼。”李公公虚扶一把,“皇上听说侯爷病了,特地让咱家来瞧瞧。侯爷可好些了?”

“劳皇上挂心。”尹明毓道,“夫君服了药,刚睡下。太医说需要静养,怕是不便见客。”

“无妨,无妨。”李公公摆摆手,“皇上说了,让侯爷好生养着,朝中的事,暂且不用操心。”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皇上也说了,若是侯爷身子好些了,就让咱家带句话。”

“公公请讲。”

“江南的事,皇上已经派了周文渊去查。”李公公看着尹明毓,慢慢说道,“周大人办案素来稳妥,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侯爷病中,就不必为此劳神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江南的事,谢景明不要管了。

尹明毓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体恤,夫君感激不尽。待他身子好些了,定当进宫谢恩。”

“谢恩就不必了。”李公公笑了笑,“皇上还说,侯爷前阵子为了漕运案,辛苦了。等病好了,就在家多歇歇,陪陪夫人和孩子。这朝堂上的风风雨雨……能避则避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再明白不过。

送走李公公后,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渐渐停歇的雨,心中一片冰凉。

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江南的事,到此为止。谢景明若再插手,就是抗旨。

可谢景明已经去了江南。他现在,恐怕已经快到杭州了。

“夫人……”兰时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尹明毓深吸一口气,“去告诉金娘子,想办法给江南传信——周文渊奉旨查案,让侯爷……不要正面冲突。”

“是。”

兰时匆匆去了。尹明毓独自站在廊下,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寒意。

她知道,谢景明不会听。他若会听,当初就不会去江南。

可现在……抗旨的罪名,他担得起吗?谢家担得起吗?

雨完全停了,天空依然阴云密布。庭院里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尹明毓转身回屋,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京中有变,万事谨慎,保重为先。”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叫来一个心腹护卫:“你亲自去一趟江南,务必把这封信交到侯爷手中。若遇阻拦……哪怕只剩你一个人,也要把信送到。”

护卫单膝跪地:“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人走后,尹明毓坐在书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江南此刻,应该也是这样的天气吧?

谢景明……你现在到哪儿了?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运河上,谢景明的船正破浪前行。

船是普通的商船,外表不起眼,内里却经过改造,速度比寻常船只快上三成。谢景明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飞快后退的景色,眉头微锁。

“侯爷,再有两日,就能到杭州了。”陈山走过来禀报。

“沿途可有什么异常?”

“有三拨人在后面跟着,两条船走水路,一队人走陆路。”陈山低声道,“看身手和行事,不像是普通探子,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谢景明眼神一凝:“宫里?”

“是。咱们在徐州停靠补给时,他们的人也在码头出现,但并未靠近,只是远远盯着。”

谢景明沉默片刻,忽然问:“京城有消息吗?”

“还没有。”陈山道,“不过按日子算,夫人派的人,应该已经上路了。”

谢景明点点头,转身走回船舱。舱内布置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他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江南地图,目光落在杭州府的位置。

赵秉文在信里提到的那些事——粮册纰漏、义仓亏空、库房失火、当街遇袭……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而这条线,很可能直通京城。

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一只灰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筒。

陈山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递给谢景明。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

“周文渊南下,奉旨查案。京中旨意:勿涉江南事。”

字迹是尹明毓的,写得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谢景明盯着那张纸条,许久,缓缓将它凑到灯焰上。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字句烧成灰烬。

“侯爷……”陈山欲言又止。

“继续赶路。”谢景明声音平静,“加快速度,务必在周文渊之前,赶到杭州。”

“可是皇上的旨意……”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谢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况且,我不是去‘涉事’,我是去……探亲。”

他看向窗外,夜色如墨,只有船头灯笼的一点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

江南的棋局,已经开始。

而他,已经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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