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不错。”他抬了抬下巴,“你们,换个地方吃。这顿饭,本少爷请了。”
掌柜的跟在后面,满头大汗:“这位爷,这两位客人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那公子不耐烦地打断,“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我爹是吏部王侍郎!今日我要在这里宴请贵客,识相的就赶紧滚!”
王侍郎的儿子?
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
谢景明放下茶盏,动作不紧不慢。他没看那王公子,只对掌柜道:“八珍楼的规矩,是先来后到,还是看谁爹官大?”
掌柜的脸都白了。
王公子嗤笑一声,上前两步,目光在谢景明身上打量——谢景明今日穿的是常服,料子虽好,却无任何表明身份的佩饰。
“怎么,不服气?”王公子扬起下巴,“实话告诉你,今日我要请的可是户部李尚书家的公子!你得罪得起吗?”
谢景明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公子莫名脊背一凉。
“王侍郎真是教子有方。”谢景明缓缓站起身,“光天化日,强占他人雅间,还搬出尚书公子的名头压人。不知王侍郎知晓此事,会作何感想?”
“你、你少拿我爹吓唬我!”王公子色厉内荏,“你到底让不让?”
“不让。”谢景明语气平静,“要么你出去,要么——我让人‘请’你出去。”
话音落,雅间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四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出现在门口,腰佩长刀,神色冷峻。为首一人朝谢景明拱手:“大人。”
王公子脸色变了。
他虽纨绔,却不傻。能随身带这等护卫的,绝非寻常人家。再仔细看谢景明——那通身的气度,那从容的神色……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有些发颤。
谢景明没答,只对护卫首领道:“送王公子下楼。顺便告诉掌柜,今日八珍楼所有损失,记在我账上。”
“是。”
护卫上前,一左一右“请”住王公子。王公子还想挣扎,却被那铁钳般的手劲制得动弹不得,只能狼狈地被带了出去。
家丁们面面相觑,灰溜溜地跟了下去。
喧哗声渐远。
雅间里重归安静。
尹明毓看着谢景明,忽然“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谢景明重新坐下,神色如常。
“笑谢大人威风。”尹明毓托着腮,眼里全是笑意,“方才那王公子,脸都吓白了。”
“狐假虎威罢了。”谢景明给她夹了块点心,“不过经此一闹,王侍郎应当很快会知道,他儿子惹了谁。”
“你是故意的?”
“顺水推舟。”谢景明抬眼,“既然他先动手,我们也不必客气。”
尹明毓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道:“谢景明,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挺……”
“挺什么?”
“挺黑的。”尹明毓认真道,“表面一本正经,肚子里全是算计。”
谢景明默了默,反问:“那你呢?表面懒散糊涂,心里比谁都清楚。咱们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这一笑,方才那点沉郁气氛烟消云散。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从云隙漏下来,照得满城积雪亮晶晶的。
尹明毓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朝谢景明举了举:“谢大人,合作愉快。”
谢景明也举杯,轻轻一碰:“合作愉快。”
茶水温热,入口回甘。
一顿饭吃到未时方散。谢景明果然依言打包了好几样点心,让护卫提着,说要带回去给谢策。
两人下楼时,掌柜亲自来送,点头哈腰,满口“怠慢”。
出了八珍楼,冷风扑面而来。尹明毓缩了缩脖子,谢景明很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肩上。
“我不冷……”
“披着。”谢景明不容置疑,“马车在那边,走吧。”
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尹明毓紧了紧衣襟,低头跟着他走,嘴角却不自觉翘起来。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
车厢里,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话。尹明毓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方才说江南盐商……他们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已经派人去查了。”谢景明闭目养神,“若只是寻常生意人,敲打敲打便罢。若真与朝中某些人有牵扯……”
他睁开眼,眸色深暗:“那便不能轻易了结了。”
尹明毓点点头,没再多问。
朝堂上的事,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要知道,谢景明心里有数,就够了。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
尹明毓刚下车,就见兰时急匆匆从里头跑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娘子,您可回来了。”兰时压低声音,“江南来人了。”
“江南?”
“是。来了位老嬷嬷,说是……说是三老爷府上的。”
尹明毓脚步一顿。
她回头,与谢景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人呢?”
“在偏厅等着。”兰时道,“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雪又飘了起来。
尹明毓抬头,看着漫天飞雪,忽然笑了笑。
“走吧。”她对谢景明道,“去看看我那位好三叔,给我送了什么‘大礼’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