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尹明毓直起身,“明天开始。今晚你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尹维信忽然叫住她:“明毓。”
“嗯?”
“谢谢。”他声音很轻,“还有……对不起。”
尹明毓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外,兰时一直守着,见她出来,忙迎上来:“娘子,三老爷他……”
“死不了。”尹明毓揉了揉眉心,“兰时,你帮我办件事。”
“娘子吩咐。”
“明天一早,你去扬州城里最大的钱庄,打听一下三叔那笔五千两借款的详细情况——什么时候借的,谁做的担保,利息多少,现在欠了多少。记住,悄悄打听,别让人知道你是谁。”
“是。”
“另外。”尹明毓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千两,你去找个可靠的牙行,买一间不起眼的小宅子,要位置偏一些的。三叔伤好之前,不能一直住在客栈。”
兰时接过银票,有些犹豫:“娘子,咱们的钱……”
“还够。”尹明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在扬州还有两间铺子的分红没取,加上手里的现银,凑四千两应该没问题。快去办吧。”
兰时这才放心,转身去了。
尹明毓独自站在廊下。
夜风很凉,带着运河特有的水汽。她拢了拢衣襟,抬头看着天上稀疏的星子。
扬州城的夜,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危险。
可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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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扬州城另一头。
盐商总会的新会馆坐落在运河边,三进的大宅子,门前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书房里,程万里正在看账。
他四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身普通的青色直裰,看起来不像个商人,倒像个教书先生。可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会长。”门外传来声音。
“进来。”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推门进来,躬身道:“刚得到的消息,尹维信找到了。”
程万里头也没抬:“在哪儿?”
“悦来客栈。被……被永昌侯府的谢夫人救下了。”
程万里翻页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谢景明的夫人?她来扬州了?”
“是。今天下午进的城,带着一个丫鬟,住在悦来客栈后院。尹维信是被她的人从巷子里带回去的,据说伤得不轻。”
程万里放下账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有意思。”良久,他笑了笑,“谢景明居然会让自己的夫人来江南,看来这位谢夫人,不简单啊。”
“会长,咱们该怎么办?尹维信知道得太多,万一他……”
“他不敢。”程万里摆摆手,“他要是敢说,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自己。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谢夫人既然来了,咱们总得尽尽地主之谊。明天,派人送份帖子去悦来客栈,就说我程万里,想请谢夫人过府一叙。”
“是。”
“记住,客气些。”程万里叮嘱,“谢景明现在正得圣眷,咱们犯不着跟他撕破脸。能拉拢最好,拉拢不了……也别得罪。”
管事应声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万里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运河上星星点点的渔火,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夫人……
他倒是想见见,能让谢景明那种人动心的女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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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
尹明毓刚回到自己房间,就听见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是她离京前,和谢景明约定的暗号。
她心头一跳,快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窗外站着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见窗开了,那人压低声音:“夫人,侯爷让属下带话。”
“说。”
“侯爷说:江南水深,务必小心。程万里此人,表面温和,实则心狠手辣。若遇危险,可去城东‘福顺茶楼’,报‘北地客’三字,自有人接应。”
尹明毓眼眶一热。
她吸了口气,稳住声音:“知道了。告诉侯爷,我一切都好,让他放心。”
“是。”黑衣人顿了顿,又道,“侯爷还说……早点回家。”
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窗子重新关上。
尹明毓靠在窗边,抬手摸了摸眼角。
干的。
可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却湿了一片。
谢景明啊谢景明……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