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粮仓收粮真给现银?不拖欠?”
“夫人,明年还收吗?俺们好多存些粮……”
尹明毓一一答了,声音温和,态度耐心。
这日,她正在仓里核对账目,周庄头匆匆进来:“夫人,出事了。”
“什么事?”
“南郊张家庄的粮食,有问题。”周庄头压低声音,“他们送来的麦子里,掺了霉变的,还有砂石。咱们的人验出来了,不给收。张庄头就闹,说咱们故意刁难,现在仓前围了好些人。”
尹明毓放下账册:“去看看。”
仓前果然围了一圈人。张庄头是个黑脸汉子,正扯着嗓子喊:“凭什么不收?俺们的粮都是好好的!你们这是店大欺客!”
劝农司的小吏急得满头汗:“张庄头,你这麦子确实有问题。你看,这一袋里,霉变的占了三成,还有这么多砂石。这要是收进去,不是砸劝农仓的招牌吗?”
“什么霉变?什么砂石?俺看你们就是不想收!”张庄头不依不饶,“今天不收,俺就不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庄户议论纷纷。
尹明毓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她走到那袋麦子前,抓起一把,仔细看了看。
确实有问题。麦粒颜色深浅不一,有些发黑,明显是霉变的。砂石也多,硌手。
“张庄头。”她开口,“这麦子,是你们庄上种的?”
张庄头见她来了,气势弱了些,但还是梗着脖子:“是……是啊!”
“种在哪儿?哪块地?什么时候收的?怎么晾晒的?”尹明毓一连串问下来。
张庄头支支吾吾:“就……就庄子东头那块地,八月收的,晒了三天……”
“东头那块地,挨着河,地势低,今年夏天雨水多,确实容易霉变。”尹明毓点点头,“但霉变到这种程度,不是晒三天能解决的。你们是不是收的时候,麦子就没干透?或者……掺了往年的陈粮?”
张庄头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尹明毓继续道:“劝农仓收粮,有标准。麦子要饱满干燥,无霉无蛀。你这麦子,不符合标准,我不能收。但……”
她顿了顿:“你若愿意,可以把麦子拉回去,重新晾晒、筛捡。合格了,再来卖。或者,我按次等粮的价格收,但只能用来喂牲口,不能入仓。”
张庄头愣住了:“重……重新晾晒?”
“对。”尹明毓道,“我知道,庄户们种粮不易,卖粮更难。但粮仓不是慈善堂,收了次粮,砸的是招牌,害的是所有庄户。你今天以次充好,明天别人也这么干,长久下去,谁还信劝农仓?谁还敢来卖粮?”
她环视四周:“各位乡亲,劝农仓建起来,是为了让大家卖粮有保障,不是为了让大家投机取巧。今日我若收了这袋次粮,就是对不住那些送来好粮的乡亲。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围观庄户纷纷点头:
“夫人说得对!俺们送来的粮,都是精挑细选的!”
“次粮不能收,收了以后谁还好好种粮?”
“张庄头,你就听夫人的,拉回去重新晒晒呗……”
张庄头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重重叹了口气:“夫人……是俺糊涂。俺这就拉回去,重新晒!”
他招呼人把粮袋搬上车,走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周庄头松了口气:“夫人,还是您有办法。”
尹明毓摇摇头:“不是我有办法,是道理在那儿摆着。庄户们不傻,谁好谁坏,他们心里清楚。只要咱们做事公正,他们就信咱们。”
她抬头看了看天:“快入冬了,得抓紧时间收粮。你跟能帮就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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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劝农仓的存粮已经过了万石。
尹明毓算了算账,存粮成本、运营开支、人员工钱……各项加起来,支出不小。但看着仓里满满的粮食,她心里踏实。
这日,谢景明来了仓上。
他最近忙清田司的事,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见尹明毓在核对账目,他走过去,从背后揽住她:“别太累。”
“不累。”尹明毓靠在他怀里,“就是……有点压力。陛下把劝农仓交给我,万一办砸了……”
“不会砸。”谢景明低声道,“你做得很好。京畿粮价,这两个月稳中有降,陛下很满意。”
他顿了顿:“不过……有人不满意。”
“谁?”
“二皇子。”谢景明声音冷了些,“刘家倒了,他损失不小。如今劝农仓又成了你的功劳,他那边……怕是会有动作。”
尹明毓转过身:“他敢动粮仓?”
“明着不敢,暗地里就难说了。”谢景明握住她的手,“你这几日小心些,仓上多派些人守着。我调一队暗卫过来,暗中保护。”
尹明毓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窗外渐黄的树叶,轻声道:“秋天了……该准备过冬了。”
“嗯。”谢景明揽紧她,“有粮,有仓,有人。这个冬天,不会难熬。”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夕阳西下,将粮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仓里,万石粮食静静躺着。
仓外,庄户们收工回家,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好。
但尹明毓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不过,她不怕。
有粮在仓,有心在手。
有什么好怕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