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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夜破(1 / 2)

哨声尖锐,撕裂夜色。

谢景明冲出书房院门时,西厢房方向的打斗声已连成一片。火光晃动,人影在墙头、屋脊间交错,兵器相击的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大人!”护院头领李武提刀迎上来,左臂挂了彩,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来了六个,都是硬手!咱们伤了三个兄弟,对方也折了两个,但剩下四个不要命似的往西厢房冲!”

“拦住了吗?”

“暂时拦住了!但……”李武话没说完,西厢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是门板被踹碎的声音!

谢景明脸色一沉,疾步往那边赶。

西厢房外的小院里,已是一片狼藉。花盆碎了满地,晾衣杆横在地上,两个黑衣人被护院按着,还在拼命挣扎。另外四个黑衣人正与七八个护院缠斗,其中一人已经突破防线,正抬脚踹向房门!

就在这一瞬,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不是被踹开,是主动打开的。

翠儿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朝黑衣人泼了过去!

“啊——!”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烫得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就在他视线受阻的刹那,旁边闪出一个婆子——是周婆子,她手里攥着根捣衣杵,狠狠砸向黑衣人膝盖!

咔嚓一声脆响。

黑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侧的护院已经扑上,刀背砸在后颈,人软软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谢景明赶到时,正好看见翠儿和周婆子配合放倒了一个黑衣人。那姑娘端着空盆的手还在抖,脸色煞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拿下!”谢景明一声令下。

剩下的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逃,却被从墙头翻进来的巡夜官兵堵了个正着——哨声起了作用。

半盏茶功夫,六个黑衣人全被制伏,五花大绑扔在院子里。

火把亮起,将小院照得通明。

谢景明走到一个黑衣人面前,蹲下身,扯下他蒙面的黑布。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颧骨有道疤,眼神凶狠。

“谁派你们来的?”谢景明问。

黑衣人别过头,一言不发。

“不说?”谢景明站起身,对李武道,“搜身。”

几个护院上前,仔细搜查。很快,从六个黑衣人身上搜出了一些东西:短刀、飞镖、迷香、一小包药粉,还有……一块腰牌。

铜铸的腰牌,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着“威武”二字,背面是个编号。

李武接过腰牌,脸色一变:“大人,这是……威武镖局的腰牌!”

威武镖局,京城三大镖局之一,黑白两道通吃,据说背后有朝中大佬撑腰。

谢景明接过腰牌,在手里掂了掂,忽然笑了:“钱惟庸倒是舍得下本钱。”

夜风拂过,带着血腥味。

尹明毓从廊下走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她看了看院子里被捆成一堆的黑衣人,又看了看谢景明手中的腰牌,平静道:“人赃俱获。”

“还不够。”谢景明将腰牌递给李武,“派人去威武镖局,问问他们的镖师为何夜闯朝廷命官府邸。再派人去京兆尹衙门备案——记住,要闹大,让满京城都知道,今夜有人想闯我谢府灭口。”

“是!”

李武领命去了。官兵将黑衣人押走,护院们开始清理院子。周婆子和翠儿被兰时扶着,送到另一处厢房安置。

小院渐渐安静下来。

谢景明和尹明毓并肩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摊被热水泼湿的地面,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清冷的光。

“钱惟庸急了。”谢景明道。

“狗急跳墙。”尹明毓收起匕首,“但他犯了个错——不该在京城动手,更不该用威武镖局的人。”

“你以为他会用什么人?”

“江湖亡命徒,或者……从外地找的生面孔。”尹明毓转头看他,“用威武镖局的人,固然方便,却也容易被查。钱惟庸不是蠢人,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他手里已经没别的牌了,只能动用这支勉强可控的力量。”尹明毓顿了顿,“二,这支力量……根本不是他的。”

谢景明眼神一凝:“你是说,威武镖局背后的人?”

“能让威武镖局甘冒大险夜闯侍郎府,钱惟庸还不够格。”尹明毓声音很轻,“他背后那个人,坐不住了。”

两人沉默下来。

夜风吹过廊下,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先回去歇着吧。”谢景明握住她的手,“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尹明毓点头,却道:“你先回,我去看看翠儿她们。”

西厢房里,灯还亮着。

翠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周婆子在一旁抹泪。见尹明毓进来,两人都要起身行礼。

“坐着吧。”尹明毓在床边坐下,看了看翠儿,“刚才怕吗?”

翠儿咬着唇,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更恨。”

“恨谁?”

“恨赵贵,恨钱大人……”翠儿眼眶红了,“也恨我自己。若我爹当初不去告状,或许……”

“或许你们一家能苟且偷生,但那种日子,真是你爹想要的吗?”尹明毓打断她,“你爹选择告状,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他心里还有是非。这世道,能守住是非的人不多了。”

翠儿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今夜做得很好。”尹明毓拍拍她的手,“那一盆热水,救了你和你娘的命。”

“是夫人教得好。”翠儿低声道,“白日里兰时姐姐来说,若真有人夜袭,门后要备热水,窗边要放绊绳……我都记下了。”

尹明毓笑了:“记性好,是好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边:“这是安神的药,睡不着就吃一粒。别多想,好好歇着,最迟三五日,事情就能了结。”

“谢夫人。”翠儿又要磕头,被尹明毓拦住了。

“行了,睡吧。”

尹明毓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翠儿轻声问:“夫人……事成之后,我和我娘……真能过安稳日子吗?”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能。”她说得很肯定,“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做到。”

门轻轻合上。

廊下,谢景明还在等她。

“问完了?”他问。

“嗯。”尹明毓与他并肩往回走,“那姑娘心性坚韧,是可造之材。等这事了了,我想把她安排在绣坊,做个小管事。”

“你倒是惜才。”

“惜才,也惜命。”尹明毓抬头看天,月已西斜,“对了,保定那边有消息吗?”

“明日午后应该能到。”

“那就好。”

两人回到主院。丫鬟早已备好热水,伺候两人梳洗。

躺下时,已是四更天。

尹明毓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她能感觉到身边的谢景明也没睡着,呼吸很轻,但规律不对。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威武镖局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谢景明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徐阁老今日暗示,那人位高权重。朝中位高权重者不少,但能把手伸到镖局、又能让钱惟庸甘心当马前卒的……不多。”

“你觉得是谁?”

“我还在想。”谢景明翻了个身,面对她,“但无论那人是谁,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此一次。接下来,我们要更小心。”

“我知道。”尹明毓也侧过身,两人在黑暗里对视,“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