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绣坊的份额,分出去一些。”
谢景明一怔:“分给谁?”
“徐阁老家,还有……安郡王府。”尹明毓道,“徐阁老是清流领袖,安郡王虽然闲散,但在宗室里人缘极好。把绣坊的干股送他们两成,不是求他们帮忙,是给他们一个立场——江南织造局的案子若真牵扯出大人物,他们至少不会站在对面。”
这是赤裸裸的结盟。
谢景明沉默良久,才道:“你何时想的这些?”
“就今夜。”尹明毓实话实说,“黑衣人闯进来时,我就在想,钱惟庸背后的人敢这么肆无忌惮,定是有所倚仗。我们要破局,不能只靠我们自己。”
“你就不怕引狼入室?”
“所以只给干股,不给实权。”尹明毓声音很稳,“绣坊还是咱们的,他们只分红,不插手经营。这点甜头,够他们关键时候说句话了。”
谢景明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尹明毓愣了愣,没挣。
“尹明毓。”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娶到你,是我谢景明这辈子最值的事。”
这话说得突然,尹明毓耳朵有点热,嘴上却道:“现在才知道?亏了亏了。”
谢景明低笑,胸腔震动。
两人就这么静静拥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挪移,从窗棂爬到床脚。
不知过了多久,尹明毓忽然道:“天快亮了。”
“嗯。”
“明日会很难。”
“我知道。”
“但我们会赢。”
“一定。”
晨光微露时,两人终于沉沉睡去。
而此时的京城,已经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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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谢府夜袭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威武镖局的镖师夜闯户部侍郎府,意图行凶——这消息太过惊悚,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话题。
京兆尹衙门一大早就被围了,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各家派来打听消息的下人。威武镖局大门紧闭,总镖头称病不出,但谁都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朝堂上,永庆帝震怒。
“光天化日……不,是夜黑风高!”皇帝将奏折摔在御案上,声音冷得像冰,“朝廷命官的府邸都敢闯,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满殿大臣跪了一地。
钱惟庸跪在队列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透。
“谢景明!”永庆帝点名。
“臣在。”谢景明出列。
“朕命你彻查此案!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皇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威武镖局,给朕封了!所有镖师,全部收押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臣领旨。”
退朝时,钱惟庸脚步踉跄,险些摔倒。几个与他交好的官员想上前搀扶,却被他甩开了。
谢景明走出大殿时,徐阁老从后面叫住他。
“谢大人留步。”
“阁老。”谢景明拱手。
徐阁老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威武镖局背后……水很深。你查案时,务必小心。”
“谢阁老提点。”谢景明道,“下官一定谨慎。”
“另外……”徐阁老顿了顿,“你夫人昨日派人送来的绣坊章程,老夫看了。想法很好,于国于民都有利。老夫会在陛
这是表态了。
谢景明深深一揖:“谢阁老。”
徐阁老摆摆手,转身走了。
谢景明直起身,看着老人微驼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眼神复杂。
他忽然想起尹明毓昨夜说的话——“给甜头,换立场”。
这女人,把人心算得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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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
尹明毓正在看宋掌柜送来的消息。
“威武镖局被封了,总镖头和他三个儿子全被收押。”宋掌柜语速很快,“但奇怪的是,镖局账房里的几本关键账册,昨夜不翼而飞。京兆尹的人去时,只找到些无关紧要的流水。”
“账册被转移了。”尹明毓放下纸条,“动作真快。”
“还有,赵贵那个外室今早想跑,被咱们的人‘劝’回来了。”宋掌柜继续道,“但她说了件事——赵贵前日偷偷去见过一个人,是在城隍庙后巷的茶摊见的。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外室瞥见他腰间挂了块玉佩,是……是羊脂白玉的蟠龙佩。”
羊脂白玉,蟠龙纹。
这不是寻常人能用的纹样。
尹明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蟠龙……是亲王,还是郡王?”
“小人不敢妄猜。”宋掌柜低头。
“保定那边呢?”
“刚收到飞鸽传书,两位护院已到保定,找到了赵贵的儿子赵文启。那孩子十七岁,正在书院备考,对家里的事一无所知。”宋掌柜顿了顿,“护院说,赵家周围已经有不明身份的人在转悠,他们打算今晚就把人接走。”
“让他们小心,务必护住那孩子。”尹明毓站起身,“另外,你去办件事。”
“夫人吩咐。”
“把威武镖局账册丢失、还有赵贵见的神秘人戴蟠龙佩这两件事,透给御史台。”尹明毓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扎马步的谢策,“不用说得太明白,点到即止。御史台那帮人鼻子灵,自己会顺着味儿查。”
“是!”
宋掌柜匆匆离去。
尹明毓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谢策今日扎马步格外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武师傅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赞许。
“夫人。”兰时轻步进来,“安郡王府派人送了礼来,说是听闻昨夜府上受惊,送些安神的药材补品。送礼的嬷嬷还说,郡王妃邀您过两日去王府赏菊。”
尹明毓转身:“礼收下,回话说我多谢郡王妃惦记。赏菊宴……应下了。”
“是。”
安郡王府也表态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尹明毓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蟠龙佩……
若真牵扯到皇室宗亲,这案子就不仅仅是一个户部侍郎贪墨那么简单了。
她走回书案前,提笔想写点什么,却半晌落不下笔。
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窗外,秋风乍起,吹落一树黄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楼,已经摇摇欲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