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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蟠龙隐现(1 / 2)

威武镖局总镖头刘威被押进刑部大牢时,已是午后。

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刘威被铁链锁在木架上,官袍被剥去,只着白色中衣。他年过五旬,身材魁梧,此刻却像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刑架上。

“刘威。”谢景明坐在案后,声音平静,“昨夜闯谢府的六个人,是你镖局的镖师。”

刘威艰难抬头,哑声道:“大人……小人冤枉。那六个……早就不是镖局的人了!去年就辞了工,他们做什么,跟小人无关啊……”

“无关?”谢景明将一块铜牌扔在桌上,“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的腰牌,编号都在你镖局的名册上记着。你说他们去年辞工,名册上为何没有标注?镖局发给辞工镖师的腰牌都要收回,他们的为何还在?”

刘威额头渗出冷汗:“这……定是他们偷藏的!”

“偷藏?”谢景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本官再问你,威武镖局账房里那几本最重要的账册,为何昨夜不翼而飞?”

“小人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说?”谢景明声音冷了几分,“刘威,你经营镖局三十年,黑白两道通吃,靠的就是‘规矩’二字。镖师私闯朝廷命官府邸,账册离奇失踪——这两件事若传出去,威武镖局百年的招牌就砸了。你甘心?”

刘威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谢景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本官查过,你三个儿子,两个在军中任职,一个在国子监读书。你若硬扛,这桩案子就不是江湖事,是谋逆。谋逆什么下场,你该清楚。”

谋逆——满门抄斩。

刘威浑身一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大人……小人……小人说。”他声音嘶哑,“那六个人……确实曾是镖局的镖师。但去年……他们被一位贵人要走了,说是……说是养做私兵。”

“哪位贵人?”

“小人……小人不知道名讳。”刘威闭上眼,“每次来传话的,都是个戴斗笠的汉子,腰间挂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蟠龙。”

蟠龙佩。

谢景明眼神一凝:“继续说。”

“镖局的账册……也是那位贵人派人取走的。昨夜子时,来了两个人,拿着贵人的信物,开了账房,搬走了三本账册。”刘威惨笑,“小人知道这是灭顶之灾,可不敢拦……拦了,全家都没活路。”

“账册里记了什么?”

“镖局这些年……替那位贵人运过不少东西。”刘威声音越来越低,“有江南的绸缎、茶叶,也有……北地的马匹、铁器。走的都不是明路,镖银也……也记在暗账上。”

私运禁物,暗账走银。

谢景明直起身:“信物是什么?”

“一块铁牌,巴掌大,正面刻‘令’,背面是……是蟒纹。”

蟒纹。

蟠龙佩,蟒纹令。

谢景明心中那根线,终于清晰了。

蟒纹——亲王规制。

而朝中能用蟠龙佩、蟒纹令的亲王,只有一位。

瑞亲王。

先帝幼弟,永庆帝的皇叔,年过六旬,深居简出,在朝中素有“贤王”之名。

谢景明走出牢房时,日头已偏西。

刑部侍郎崔明等在廊下,见他出来,迎上来低声道:“如何?”

“招了。”谢景明将口供递给他,“但只说有位‘贵人’,不敢指名道姓。”

崔明快速扫过口供,脸色变了:“蟠龙佩……谢大人,这……”

“崔大人慎言。”谢景明打断他,“口供上只有‘贵人’二字,其余都是你我的猜测。”

“可这猜测若为真……”崔明压低声音,“案子就太大了。”

“再大也得查。”谢景明看向天边西沉的日头,“陛下旨意,一查到底。”

两人沉默着走出刑部衙门。

门外,谢府的马车等着。谢景明正要上车,一个青衣小厮匆匆跑来,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大人,保定来的。”

谢景明拆信,快速扫过,眼神微松。

信是护院写的,说已安全接到赵贵之子赵文启,正藏在保定城外一处农庄,暂时无人察觉。

“回府。”他收起信,对车夫道。

马车驶过长街。街边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在讲昨夜谢府遇袭的段子,唾沫横飞,听客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威武镖局被封了!”

“何止!总镖头和他儿子全下狱了!”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闯侍郎府?”

“还能是谁?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呗……”

声音被车轮碾过,渐渐远去。

谢景明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运转。

钱惟庸——赵贵——威武镖局——瑞亲王。

这条线若连起来,就是一张巨大的网。钱惟庸贪墨江南织造局的银子,一部分流入锦绣阁洗白,另一部分……可能通过威武镖局,流向了瑞亲王。

而瑞亲王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养私兵?囤军械?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马车在谢府门前停下。

谢景明刚下车,门房管事就迎上来:“大人,夫人让您回来直接去书房。”

书房里,尹明毓正在看一叠契书。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回来了?”

“嗯。”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将刑部的事简单说了,最后提到“蟠龙佩”和“蟒纹令”。

尹明毓听完,沉默片刻,道:“瑞亲王。”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也猜到了?”

“满朝能用蟠龙佩的亲王郡王有七位,但配蟒纹令的,只有瑞亲王。”尹明毓放下契书,“先帝在位时,曾赐瑞亲王‘节制三府卫戍’之权,蟒纹令就是信物。虽然今上登基后收回了兵权,但令符……瑞亲王一直没交。”

谢景明眼神沉了沉:“他留着令符做什么?”

“或许……是念旧。”尹明毓倒了杯茶推给他,“也或许,是另有用处。”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陛下知道吗?”谢景明问。

“知道。”尹明毓道,“但陛下仁厚,顾及叔侄情分,一直没提。瑞亲王这些年也安分,除了年节宫宴,很少露面。”

“安分?”谢景明想起刘威的供词,“安分的人,会私养镖师做护卫?会暗中转运禁物?”

尹明毓没接话,转而问:“保定那边顺利吗?”

“顺利。”谢景明将信递给她,“孩子已经接出来了,暂时安全。”

尹明毓看完信,点点头:“那就好。只要赵贵的儿子在我们手里,赵贵就不敢全听钱惟庸的。”

“你打算用那孩子撬开赵贵的嘴?”

“不。”尹明毓却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钱惟庸和瑞亲王这条线,我们手里证据还不够。刘威的供词只能证明有位‘贵人’,证明不了那就是瑞亲王。贸然动赵贵,打草惊蛇。”

“那……”

“等。”尹明毓端起茶杯,“等对方先动。”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兰时的声音:“夫人,宋掌柜来了,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宋掌柜匆匆而入,连礼都顾不上行:“夫人!锦绣阁……锦绣阁的赵贵,跑了!”

“什么?”尹明毓放下茶杯,“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早!”宋掌柜急声道,“小人按夫人的吩咐,一直让人盯着锦绣阁。今早辰时,赵贵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了城西的茶楼。盯梢的人跟进去,却发现他从茶楼后门溜了,换了身粗布衣裳,混在出城的人群里走了!”

“往哪个方向?”

“南边!应该是想回江南!”宋掌柜道,“小人已经派人去追,但……恐怕追不上了。”

尹明毓和谢景明对视一眼。

赵贵跑了——这意味着,钱惟庸要弃子了。

“跑得好。”尹明毓忽然笑了。

宋掌柜一愣:“夫人?”

“他这一跑,反而坐实了心里有鬼。”尹明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宋掌柜,你立刻去做三件事。”

“夫人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