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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双宫交锋(2 / 2)

“既无,如何证明他们是老臣的府卫?”瑞亲王语气平缓,“威武镖局的镖师辞工后去了何处,与老臣何干?莫非京中哪位官员府上雇了辞工的镖师,就是那位官员私蓄府兵?”

这话刁钻,却抓住了关键——证据链的断裂处。

谢景明面色不变:“那私运军械呢?镖单上收货人写的可是‘北地冯府’。”

“冯府?”瑞亲王笑了,“北地姓冯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谢大人怎知,那就是镇北军冯铮的府邸?再说了,老臣与冯铮虽是连襟,但多年少有往来。他府上采买什么,老臣如何得知?”

“至于勾结边将……”瑞亲王站起身,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老臣今年六十有三,体弱多病,连王府都少出。勾结边将、图谋不轨?老臣图什么?又能图什么?”

这话合情合理。殿中不少官员露出迟疑之色。

是啊,瑞亲王年事已高,无子嗣,在朝中又无实权。他谋反,图什么?

王崇见状,立即高声道:“陛下!谢景明构陷亲王,证据薄弱,全凭臆测!臣请治其诬告之罪!”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声浪再起。

谢景明孤立殿中,如礁石迎浪。他抬眼看向御座,永庆帝面沉如水,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谢爱卿。”皇帝终于开口,“你还有何话说?”

谢景明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蟠龙纹。

“此玉佩,乃赵贵交出。”他高举玉佩,让满殿皆见,“赵贵供认,此乃三年前瑞亲王赏赐,作为他办事得力的信物。而当时所办之事,正是第一批军械运输!”

玉佩在晨光中温润生辉,蟠龙栩栩如生。

瑞亲王脸色终于变了。

“陛下!”他急声道,“此物定是伪造!老臣从未赏过什么玉佩!”

“是真是假,一验便知。”谢景明看向内侍总管,“刘公公,请您掌眼。”

内侍总管刘谨上前,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片刻,又对着光看了看,脸色渐渐凝重。

他转身,向御座跪倒:“陛下……此玉佩的玉料,是二十年前西域进贡的羊脂籽玉,当时先帝赏了三位亲王,瑞亲王殿下正是其一。这雕工……老奴认得,是宫廷御用匠人郑三刀的刀法。郑三刀十年前去世,这玉佩……该是旧物。”

殿内落针可闻。

瑞亲王踉跄后退一步,被身后宗亲扶住。他死死盯着那玉佩,眼中终于露出慌乱。

“陛下……”他嘶声道,“老臣……老臣冤枉!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周正此时出列,冷笑,“殿下莫不是要说,这玉佩是赵贵偷的?或是谢大人伪造的?刘公公在宫中侍奉四朝,他的眼力,殿下也怀疑?”

“我……”瑞亲王语塞。

永庆帝缓缓站起身。

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他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到瑞亲王面前,伸出手。

刘谨将玉佩奉上。

皇帝摩挲着玉佩上的蟠龙纹,良久,轻声道:“皇叔,朕记得,这块玉佩……是当年您四十寿辰时,父皇赏的。您曾说,要世代相传,作为传家之宝。”

瑞亲王扑通跪倒:“陛下……老臣……老臣……”

“您将它赏给一个商人。”永庆帝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为了什么?为了让他替您运军械?为了……让您那五百府卫,配上弩机?”

“陛下明鉴!老臣绝无二心!”瑞亲王以头触地,“老臣只是……只是一时糊涂!那些军械,老臣绝无他用,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永庆帝俯身,看着他,“皇叔,您告诉朕,亲王私蓄府兵、私运军械入边关,若不是谋反……还能是什么?”

瑞亲王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皇帝直起身,看向满殿文武。

“传旨。”

声音不大,却威严如雷霆。

“瑞亲王朱胤,逾制蓄兵、私运军械、勾结边将,着革去亲王爵位,圈禁宗人府,等候三司会审。”

“镇北军统帅冯铮,就地解职,押解进京。”

“威武镖局一应涉案人员,严惩不贷。”

“江南织造局案,牵连官员,一律按律处置。”

一道道旨意,如惊雷炸响。

瑞亲王瘫软在地,被侍卫拖出大殿。王崇等人面如死灰,跪地不敢言。

永庆帝看向谢景明,眼神复杂:“谢爱卿。”

“臣在。”

“此案……你办得好。”皇帝顿了顿,“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擢升户部尚书,即日上任。”

户部尚书!正二品!

满殿皆惊。

谢景明却无喜色,只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然臣有一请——”

“讲。”

“臣请陛下,严查此案之余,莫要牵连过广。”谢景明抬头,“瑞亲王之罪,罪在自身。其党羽或有胁从,或有蒙蔽,请陛下酌情处置,以示天恩。”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周正都诧异地看他。

永庆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谢景明啊谢景明……你倒是总让朕意外。”他摆摆手,“准了。涉案官员,按情节轻重处置,不必株连。”

“陛下圣明!”

百官山呼。

退朝时,谢景明走在最后。周正追上来,低声道:“你方才为何要求情?那些人,可没少攻讦你。”

“御史,”谢景明看向宫门外渐亮的天光,“下官夫人常说——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但雷霆过后,总要有雨露,万物才能生长。”

周正一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雷霆雨露!老夫今日,算是服了!”

两人走出东华门,晨光已盛。

谢府的马车等在门外,尹明毓正掀帘看着宫门方向。见他出来,眼中露出笑意。

谢景明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

“等久了?”

“不久。”尹明毓看着他,“方才宫里传出消息……你升尚书了?”

“嗯。”

“那怎么不高兴?”

谢景明摇摇头,坐上马车,才轻声道:“只是觉得……这朝堂,太深了。”

尹明毓靠在他肩上,握住他的手:“深不怕。咱们一步一步走,总能走稳。”

马车驶离宫门,融入京城熙攘的晨市。

远处钟楼传来钟声,一声又一声,荡开秋日澄澈的天空。

而在宫墙深处,坤宁宫的暖阁里,皇后正将一本画册递给永庆帝。

“陛下看看这个。”

皇帝翻开,一页页看过,眼神渐沉。

“这是……”

“谢夫人今日送来的。”皇后轻声道,“她说,戏文是编的,道理是真的。”

永庆帝合上册子,望向窗外。

庭院里,最后几瓣桂花飘落,香已成尘。

“朕这个皇叔……”他喃喃,“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皇后握住他的手:“陛下已仁至义尽。”

“是啊。”皇帝闭目,“传旨——瑞亲王圈禁期间,一应用度照旧。他年事已高,让太医常去请脉。”

“是。”

旨意传下时,谢府的马车已到家门。

谢策正在门口翘首以盼,见马车回来,飞奔上前:“父亲!母亲!”

谢景明下车,将儿子抱起:“今日怎么没上学?”

“先生说了,今日有喜事,放假一日!”谢策搂着他的脖子,“父亲,我听说您升官了?”

“你消息倒灵通。”

“那当然!”孩子得意,“我是家中长子,自然要知道!”

尹明毓笑了,牵起儿子的手:“走,今日咱们吃好的,庆祝庆祝。”

一家三口往府里走,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庭院里,那株被风雨打落过的海棠,竟又冒出了新芽。

嫩绿的一点,在秋风里微微颤动。

生机不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