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从陕北到星辰大海 > 第219章 河套军改纪事

第219章 河套军改纪事(2 / 2)

李定国率先发言。这位年轻将领站起身,走到专门标注火器部队部署的地图分区前,手指沿着黄河几处要塞划过:

“火器部队必须重点加强。咱们现有的火枪兵,装备了最新式的线膛燧发枪,射速、精度都比明军的火铳强。但训练水平参差不齐,有的部队装填只要二十息,有的要三十息;有的射击精度十中七八,有的十中三四。”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我建议:第一,制定统一操典。从站姿、持枪、装药、填弹、压实、瞄准到击发,每个动作都要标准化。要像工匠做活一样,每一道工序都有规范,差一点都不行。”

“第二,增加实弹射击训练。现在每月一次太少,我建议增加到每月至少两次,每次不少于十发。不要怕浪费火药铅弹,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实弹射击不仅能练技术,还能练胆量——新兵第一次听枪声,有的会吓到手抖。”

他走到沙盘前,挪动几个代表步兵和骑兵的模型:“第三,加强火器与步兵、骑兵的协同演练。火枪兵最怕近身,必须有长枪兵保护两翼;骑兵冲锋需要火枪火力掩护;炮兵轰开缺口后,步兵要迅速跟进。这些配合,不练上千百遍,战场上根本配合不起来。”

曹变蛟紧接着补充,思路清晰:

“骑兵训练也要大改。咱们有三万骑兵,但战术还是老一套——冲锋、砍杀、再冲锋。应该借鉴满清骑兵的战术,他们不傻冲,而是分成小队,游走骑射,消耗敌军,等敌军阵型乱了再冲锋。”

他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校场上正在训练的一队骑兵:“我观察过,咱们的骑兵马上射击命中率只有三成,太低了。应该专门训练马上射固定靶、移动靶,还要练在奔驰中装填——这很难,但练成了就是杀手锏。”

他回到桌前,手指在地图上画着迂回路线:“还要加强侦察、袭扰、断粮道的训练。骑兵的优势是机动,不能只当会骑马的重步兵用。比如罗猴山这种地形,如果有一支精锐骑兵提前侦察侧翼,张献忠的埋伏根本设不成。”

贺人龙主管炮兵,自然要为炮兵说话。老将不慌不忙,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炮兵最缺的是机动性。咱们的火炮比明军轻便,用的是铜铸而非铁铸,同样的口径能轻三成。但行军速度还是不够快,转移阵地要半个时辰,太慢了。”

他招手让亲兵拿来一个木制模型,是一辆改进版的炮车:“我让格物院设计了这种专用炮车,轮子加大,轴距加宽,在野地里更稳。最重要的是,”

他指着车架上的几个卡扣,“可以快速拆卸组装。行军时,炮身和炮架分开驮运,到了阵地,十息之内就能组装好。”

他将模型放在桌上:“还有弹药车也要改进。现在的弹药车太重,一车只能装五十发实心弹。我设计了一种分层弹药箱,同样大小的车能装八十发,而且取用更方便。这些细节,战场上能省一刻钟,就可能决定胜负。”

高杰负责步兵,想法更务实,带着一线将领特有的犀利:

“步兵训练要从实战出发,别搞那些花架子。什么队列整齐、步伐统一、旗帜鲜明,那是检阅用的,好看不实用。真打起来,战场上硝烟弥漫,杀声震天,谁还看你步伐齐不齐?”

他站起身,做了几个战术动作:“要看单兵作战能力——一个人被包围了能不能自保;要看小队配合——五个人怎么打十个人;要看地形利用——怎么借土坎、树木、房屋掩护;要看体力耐力——全副武装跑十里地还能不能作战。”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建议多搞对抗演练,红蓝军对抗,真刀真枪地练。当然,枪用训练弹,刀用包布的,但要有输赢,要有奖惩。输了的一方扫一个月茅房,赢了的有酒有肉。这样练出来的兵,才有血性,才会动脑子。”

曹文诏则从民兵角度提出建议,声音平稳而有力:

“预备民兵,不能光靠农闲时集训。现在是一年总共集训一个月,太短了,刚有点样子又回去种地,第二年全忘了。应该建立‘轮训制’,每年抽调十分之一,也就是一万人,轮流到常备军营中接受三个月正规训练。”

他翻开一个簿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地民兵情况:“轮训的民兵和常备军同吃同住同训练,三个月下来,基本的队列、兵器、战术都能掌握。这样既不影响农业生产——每年只抽十分之一,又能保证民兵战力,所有民兵都轮训一遍,等于有十万经过正规训练的预备兵员。”

他合上簿子,补充道:“轮训期间,他们的田地由同村互助耕种,军司给予一定补贴。这样他们训练安心,家里也不受影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越来越深入。从训练方法到装备改进,从兵种协同到后勤保障,几乎涵盖了军队建设的方方面面。卢象升听得频频点头,不时在纸上记录,有时还会插话追问细节。

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亲兵轻手轻脚进来添了两次茶,又端来些点心,但众人讨论正酣,谁也没动。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卢象升才放下笔,整理了一

“诸位说得都很好,卢某受益匪浅。在此补充几点,可能不够成熟,供大家参考。”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将领培养。”卢象升竖起一根手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咱们河套军现在这些将领,都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有经验,有血性。但以后军队要扩大,要传承,不能光靠战场经验。应该选拔有潜力的年轻人——不看出身,只看资质——系统学习兵法、战史、地理、算术。”

他眼中闪着光:“要请最好的老师,编最好的教材。不仅要学《孙子兵法》《吴子兵法》这些古兵书,还要学西洋的战阵、火器运用。要实地勘测地形,要沙盘推演战局。三年学成,先当见习军官,再慢慢提拔。这样,咱们就有一批既懂理论又有实践的青年将领。”

“第二,情报体系。”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罗猴山之败,表面是战术失误,根子是情报不足。张献忠四万大军在罗猴山设伏,左良玉的斥候居然没发现,这不是失职,是情报体系的全面失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套画出一个大圈:“咱们要建立完善的情报网,不能只盯着河套周边。要辐射到陕西、山西、蒙古草原,甚至辽东、湖广、四川。要培养专业的谍报人员,要收买眼线,要分析各方势力的动向。”

他转身看着众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道皇太极在想什么,知道崇祯在愁什么,知道张献忠下一步往哪走,咱们才能提前布局,抢占先机。情报花的钱,比打败仗损失的钱少得多。”

“第三,后勤保障。”第三根手指竖起,“打仗打的是粮草、是装备、是士气。左良玉在罗猴山败了,很大原因是粮道被张献忠轻骑切断,士兵一天没吃饭,哪有力气打仗?军心一乱,再好的装备也白搭。”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一个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我算过,咱们十五万常备军,每天要消耗粮食一千五百石,草料三千担,粮食问题目前还不算大头。主要是战时还要加上弹药、药品、被服等物。必须建立战时物资储备制度,至少保证全军半年用度。”

他抬起头,目光凝重:“这不容易。刀枪弓箭、火药铅弹、被服鞋袜,都要能自己生产。但这些做不到,军队就是无根之木,一遇长期作战必败无疑。”

李健听得眼睛发亮。不愧是卢象升,看问题就是透彻,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细节。这三条建议,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关乎河套军的生死存亡。

“好!就按大家说的办!”

李健一锤定音,声音在堂内回荡,“李定国、曹变蛟,你们的第一军、第二军作为试点,率先推行新训练大纲。尤其是火器部队和骑兵的革新,我要看到实效。六个月后,我要看到装填速度提高两成,射击精度提高三成,骑兵马上射击命中率提到六成。”

两位年轻将领肃然起身:“遵命!”

“高杰、贺人龙、曹文诏,你们全力配合。步兵的实战化训练、炮兵的机动性改进、民兵的轮训制,都要在六个月内拿出具体方案和初步成果。”

三位将领齐声应诺。

最后,李健看向卢象升,郑重拱手:“卢督师,麻烦您总揽训练改革全局,制定全套操典、条例。新的军官学堂的事,也请您牵头筹建——选址、聘师、招生、编教材,您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卢象升起身,深深一躬:“蒙总督信任,卢某必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会议从辰时开到酉时,整整五个时辰。当众人走出军事司衙门时,夕阳已将西天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也吹动了将领们心头的热血。

接下来的日子,河套军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李定国和曹变蛟当天晚上就召集麾下将领开会,将新训练大纲逐条分解,制定实施细则。第一军主营地在黄河东岸,第二军在阴山南麓,两处大营灯火通明直至深夜。

高杰更狠,第二天天不亮就把步兵拉到野外,进行五十里全副武装急行军。有的士兵跑到一半吐了,有的脚底磨出血泡,但没人敢掉队——高杰骑着马在后面压阵,掉队的当晚饭减半。

贺人龙一头扎进军械坊,和工匠们研究炮车改进。老将放下架子,亲自抡锤试制,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经过十几次修改,终于定下最终方案:新炮车比旧式轻三分之一,组装时间从半刻钟缩短到十息。

曹文诏则开始梳理民兵名册。这是个浩大工程,要把河套五府所有在册民兵的年龄、家庭、技能、既往训练情况全部统计清楚,然后制定轮训计划。他带着十几个文书忙了三天三夜,眼都熬红了。

卢象升最忙。这位几乎住在了军营里,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他要把会上讨论的所有内容系统化、条文化,编成可以推广的规范。从《河套军步兵操典》到《骑兵训练纲要》,从《火器使用规范》到《炮兵阵地转移规程》,一套套教材在他笔下诞生。

他还抽空视察各军营,发现问题当场纠正。有一次看到火枪兵装填时动作不统一,他亲自示范——站姿如松,动作如风,从取药到击发,十五个步骤行云流水,二十息完成,比很多年轻士兵还快。看得周围官兵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这位文官出身的督师,是真懂军事。

八月十五,中秋节,本该是团圆之日。但河套军各营基本没放假,训练照常进行。李健下令后勤司给每个士兵加一斤肉、一壶酒,但严禁酗酒,违者重罚。

八月二十,各项改革初见成效。李定国报告:第一军火枪兵装填速度平均从二十五息提高到十八息,提高近三成;百步射击命中率从五成提高到七成,提高两成。曹变蛟报告:第二军骑兵马上射击命中率从三成提高到四成五,马上装填的合格率从不足一成提高到三成。

李健没有满足。他在军事司会议上说:“这只是开始。我要的不是数据提高,是实战能力的提高。下次演练,我要看到火枪兵射击的提高。骑兵在夜间能冲锋,炮兵在复杂地形能架炮。”

训练强度再次加码。

而在这期间,卢象升的军官学堂筹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进行。选址定在归化府城东的旧书院,那里有三十多间房舍,稍加改建就能用。教师阵容豪华:卢象升亲自教兵法战史,顾炎武教地理人文,方以智教西洋火器与数学,黄宗羲教军政制度,还从军中请了李定国、曹变蛟等将领教实战经验。

首批学员计划招收一百人,要求年龄十八到二十五岁,识字,身体健康,有军中经历者优先。告示一出,军中及底层报名者超过三千。经过层层筛选,最终选定的一百人里,有常备军的下级军官,有民兵中的佼佼者,还有少数读书人出身的新兵。

九月一日,军官学堂正式开学。卢象升在开学典礼上说:“你们这一百人,将来可能就是一百个校尉、一百个将军。但记住,当将军不是为了威风,是为了带兵打胜仗,是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学堂里学的每一条兵法,将来都可能关系到千百人的生死。务必认真,务必刻苦。”

学员们肃然而立,开始了在卢阎王手下的训练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