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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豫州赤地,饥民百万(2 / 2)

多尔衮上前一步:“陛下,臣弟以为,此时正是再次入关的绝佳时机。上一次的入塞,咱们掠回人口数十万,金银无数。今年若能再次发起战争,相信明朝将更加虚弱。”

济尔哈朗却摇头:“睿亲王,入关劫掠固然痛快,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抢了就跑,等明朝缓过气来,咱们还得再抢。如此反复,何时是个头?”

“那郑亲王的意思是?”多尔衮挑眉。

济哈朗看向皇太极:“陛下,臣以为,咱们应该打一场大仗,一场足以改变格局的大仗。不是劫掠,而是攻城略地,在关内站稳脚跟。”

皇太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下去。”

“臣观察明朝九边防线,”济尔哈朗走到殿内巨大的地图前,“蓟镇、宣府、大同、山西、榆林、宁夏、甘肃、固原、辽东,九大军镇,看似铁桶一块,实则漏洞百出。”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尤其是这里——锦州、宁远、山海关,明朝的辽东防线。正是咱们的机会。”

多铎疑惑:“可是锦宁防线坚固,当年老汗王(努尔哈赤)和陛下您多次攻打,都未能攻克。现在再去打,能行吗?”

“今时不同往日。”范文程接话,这位汉人谋士捋着胡须,侃侃而谈,“第一,洪承畴刚上任,辽东防线未必能掌控。第二,明朝内乱,朝廷无暇北顾,增援必然迟缓。第三,咱们这些年招降纳叛,对锦宁防线的虚实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更重要的是,咱们的目标不是强攻,而是围城打援。”

“围城打援?”众亲王不解。

范文程的手指在地图上画着:“先围锦州,围而不攻,或佯攻。明朝必派兵来救,援军从何处来?无非山海关、宁远。咱们在半路设伏,歼灭援军。援军败,锦州必降。锦州降,宁远孤立,也可不战而下。宁远一下,山海关便是孤城,指日可破。”

皇太极听得连连点头,呼吸都急促起来:“范先生果然高见!此计若成,辽东可定!辽东一定,山海关便是咱们囊中之物!山海关一破,中原门户大开!”

多尔衮也兴奋起来:“陛下,若真能拿下山海关,咱们就不是入关劫掠,而是入主中原了!”

“正是!”皇太极一拍扶手,激动得咳嗽起来,侍从赶紧递上药丸。他吞下药丸,缓了缓,继续说,“所以,这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倾国之力,打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

他看向众亲王:“诸王听令:从即日起,全国动员。各旗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全部编入军册。粮草、马匹、兵器,加紧储备。完成大战准备。”

“是!”众亲王齐声应道。

“还有,”皇太极补充,“派人潜入锦宁防线,详细侦查。每个堡垒有多少兵,多少炮,粮草多少,将领是谁,都要查清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臣弟愿往!”多铎请命。

“好,豫亲王亲自去。”皇太极点头,“但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

会议从上午开到傍晚,制定了详细的战略计划。这场后来被称为“松锦之战”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十月初十,盛京城外,八旗校场。

秋风凛冽,战旗猎猎。八旗精锐齐聚校场,按旗色分列:正黄、镶黄、正白、镶白、正红、镶红、正蓝、镶蓝,八色旗帜如云霞铺展,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皇太极站在高台上,虽然病体沉重,但身着金甲,腰佩宝刀,依然威风凛凛。他看着台下数万精锐,心中涌起豪情。

“大清的勇士们!”他开口,声音通过亲兵传令,回荡在校场上空,“今天把你们召集起来,是要告诉你们: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台下鸦雀无声,数万双眼睛盯着他们的皇帝。

“你们的父兄,有多少死在了明朝的刀下?你们的家园,有多少被明朝的铁蹄践踏?辽阳、沈阳、广宁……这些地方,曾经是我们的故土,却被明朝夺走,让我们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这些话勾起了八旗将士的痛苦记忆。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反明,正是因为明朝欺压女真太甚。数十年来,多少女真人死在明军刀下,多少家庭破碎。

“现在,机会来了!”皇太极提高声音,“明朝内乱,自顾不暇。他们的去打流寇,辽东防线无人支援。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是报仇的机会!是夺回家园的机会!”

他拔出腰刀,刀锋在秋阳下闪着寒光:“朕在此立誓:此次出征,凡所破之城,财物、人口尽皆掳掠,三日内不封刀!立功者,重赏!怯战者,斩!”

“万岁!万岁!万岁!”

八旗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劫掠的承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激励这些草原勇士。

誓师大会后,整个盛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工厂。

城东的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熄。赤膊的铁匠们挥汗如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刀、枪、箭镞、铠甲,一件件兵器从炉中诞生,堆成小山。

城南的弓箭坊,工匠们在制作弓箭。女真人擅射,每人至少要配两副弓,一百支箭。弓用柘木,弦用牛筋,箭杆用桦木,箭镞用精铁。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只能做三张弓,可见其精细。

城西的铠甲坊,工匠们在缝制棉甲。清军的棉甲很有特色:用棉花浸湿,反复捶打,压成厚实的甲片,再用铜钉铆在布面上。这种棉甲轻便保暖,对火枪弹丸有一定的防护力,非常适合北方作战。

城北的马场上,数万匹战马正在接受训练。女真人是马背上的民族,每个战士所骑马匹的优劣,直接关系到战斗力。

盛京城外,数十个粮仓正在加紧建造。从辽东各地征收的粮食,源源不断运来。高粱、大豆、小米,堆满了仓库。皇太极下令:储备的粮食要够十万大军吃半年。

除了物资,人员也在紧张调配。

各旗的牛录额真(佐领)挨家挨户登记男丁,凡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无残疾者,全部编入军册。一家若有三个男丁,至少要出一人从军;若有五个,出两人;以此类推。

不愿从军的,可以用钱财或奴隶抵换。但大多数女真家庭都踊跃报名——因为打仗意味着抢掠,意味着发财。

汉军旗也在扩编。这些年投降的明军,以及辽东的汉人,被编入汉军八旗。他们虽然地位不如满洲八旗,但待遇比在明朝时好得多,作战也很卖力。

蒙古八旗更是积极。蒙古各部与明朝有世仇,能跟着清军入关抢掠,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

整个十月,盛京及其周边,如同一台开足马力的战争机器,全速运转。白天,到处是操练的喊杀声;夜晚,到处是赶工的灯火。

皇太极虽然病中,但每日都要听取汇报,亲自过问备战情况。他知道,这是大清国运的关键一战。

赢了,就有可能入主中原;输了,可能几十年缓不过气来。

十月底,多铎的侦查队带回了好消息。

“陛下,”多铎在御前汇报,“臣弟派人潜入锦宁防线,查明了虚实。锦州守将祖大寿,兵力约一万五千,但精锐只有三千家丁。宁远守将吴三桂,兵力两万,家丁五千。山海关总兵高第,兵力三万,但多为老弱。”

他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锦州城防坚固,有红夷大炮二十门,但弹药不足。宁远稍弱,火炮十五门。山海关最坚固,但有致命弱点——关城与两翼长城连接处,年久失修,有几处破损。”

皇太极仔细看着地图,眼中闪着光:“好!太好了!祖大寿、吴三桂都是硬茬子,但洪承畴刚上任,他们配合生疏,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时机。”

他看向范文程:“范先生,依你之见,何时出兵最宜?”

范文程沉吟:“陛下,臣以为,当在明年。等辽东开春,道路好走,马匹也有草料。更重要的是,到那时明朝内乱更甚,更无暇北顾。”

“开春……”皇太极计算着时间,“还有几个月。好,就定在明年开春,这几个月,要完成所有准备。”

他看向多尔衮:“睿亲王,你总领备战事宜。粮草、兵器、马匹,必须在年底前全部到位。”

“臣弟遵旨!”

“豫亲王,”他又看向多铎,“你继续侦查,不仅要查锦宁防线,还要查明朝可能派来的援军路线。蓟镇、宣府、大同,这些地方的兵力调动,都要掌握。”

“是!”

“郑亲王,”最后看向济尔哈朗,“你负责训练事宜,尤其是最近征召的新兵,要练出样子来。特别是汉军旗和蒙古八旗,要练好攻城战术。”

“臣遵旨!”

命令一道道下达,大清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向既定的目标全速前进。

当李自成在河南聚众十万、罗汝才在湖广牵制官军、皇太极在关外磨刀霍霍时,河套总督府也在加紧准备。

十月二十,军事司衙门,紧急会议。

李健坐在主位,面色凝重。卢象升、李定国、高杰、贺人龙、曹文诏、曹变蛟等将领分坐两侧,墙上巨大的地图又更新了,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人触目惊心。

情报司王朴正在汇报,声音有些发颤:

“……李自成已聚众十万,控制豫西五县,提出‘均田免粮’口号,深受百姓拥护。罗汝才转战三省,牵制官军四万余。张献忠在川东建立‘大西’政权,兵力八万,正在打造火器。”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关外情报。皇太极在盛京誓师,八旗全面动员,正在储备粮草兵器。据可靠消息,清军可能在明年春天有大动作,目标很可能是锦宁防线。”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风呼啸的声音。

良久,卢象升缓缓开口:“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李自成聚众十万,看似势大,实则乌合之众,不足为虑。但‘均田免粮’的口号太毒,直指明朝命脉。若让他成了气候,明朝危矣。”

李定国补充:“张献忠在四川打造火器,这才是心腹大患。流寇一旦有了火器,战力将成倍提升。咱们的火器优势,恐怕会失去一部分。”

曹变蛟则关注北方:“清军若真攻打锦宁防线,朝廷必回师救援。到那时,剿寇前线空虚,李自成、张献忠更可肆意妄为。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面。”

李健沉默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等众人说完,他才开口:

“诸位说的都对。但咱们不是崇祯,不是杨嗣昌。咱们只管河套这一亩三分地。外面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要做的,是在天塌之前,把自己变得足够结实,不被砸着。”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从现在起,河套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改革、训练、生产,都要围绕一个中心:备战。”

一道道命令下达:

“李定国,第一军火器训练再加强度。我要看到装填速度提到十五息,射击精度提到九成。实弹射击每周两次,每次二十发。火药铅弹消耗,我批双倍配额。”

“曹变蛟,第二军骑兵马上射击命中率提到六成,马上装填提到四成。马匹补充,三个月内,河套马场及蒙古五千匹战马必须到位。”

“高杰,步兵多地形训练立即开始。第一站,阴山山地。我要看到步兵在山地作战的能力,不要求如履平地,但至少要能正常作战。”

“贺人龙,炮兵轻型火炮研制加快。山地作战需要能拆解驮运的小炮,重量不能超过三百斤,射程不能低于两里。给你两个月,我要看到样品。”

“曹文诏,预备民兵轮训加速。原定十分之一,改为五分之一。一年内,所有民兵都要轮训一遍。装备缺口,先从常备军淘汰的旧装备里补充。”

最后,他看向卢象升:“督师,军官学堂第一批学员,能否再提前?明年三月,我要看到他们毕业。”

卢象升沉吟:“明年三月……还有五个月。可以,但需要增加授课时间,取消所有休假。学员会很苦。”

“乱世之中,哪有不苦的?”李健淡淡道,“告诉他们,现在多吃苦,将来战场上少流血。这是为他们的性命负责。”

命令一道道传下,河套这台机器也开始全速运转。

军营里,训练强度再次加大。火枪兵每天装填练习从一百次增加到一百五十次;骑兵每天奔驰里程从五十里增加到八十里;炮兵每天拆装火炮从五次增加到十次。

农田里,冬小麦已经播种。农官们指导农民加强田间管理,因为明年的收成,可能关系到军队的存粮。

总督府后院,李承平和李安宁的训练也在加码。

卢象升对两个孩子的要求越来越严。李承平的马步从半个时辰延长到一个时辰,读的兵书从启蒙版换成了原文,还要每日写一篇心得。李安宁的剑法从花架子变成了实战招式,卢象升亲自陪练,虽然只用木剑,但毫不留情,常常把小姑娘打得淤青。

苏婉儿心疼,但从不阻拦。她只是每晚给孩子们准备药浴,早晨准备更有营养的餐食。有时夜深了,她一边刺绣,一边听着隔壁儿子背诵兵书的声音,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十月三十,李健难得早归。一家人围坐吃饭,李承平兴奋地说起今日所学:“父亲,卢师今日讲《孙子兵法》的‘势篇’,说‘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意思是,善于打仗的人,依靠形势取胜,而不是苛求士兵。”

李健点头:“说得好。那你说说,如今咱们河套的‘势’是什么?”

李承平想了想,认真回答:“河套的势,在于民心归附,在于军队精良,在于粮草充足。但外部的势不好,四面皆敌。所以卢师说,要‘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先把自己变得不可战胜,然后等待敌人露出破绽。”

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让李健既惊讶又欣慰。他摸摸儿子的头:“平儿长大了。”

李安宁也不甘示弱:“父亲,卢师今日教我剑法,说‘剑如人,要有骨气’。我问他什么是骨气,他说就是宁折不弯,就是明知不敌也要亮剑。”

李健笑了:“那安宁有骨气吗?”

“有!”小姑娘挺起小胸膛,“昨日对练,卢师把我打倒了十次,我爬起来十一次!”

众人都笑了。笑声中,李健心中的阴霾散去不少。是啊,无论外面多么乱,至少这个家是温暖的,至少河套这片土地是安宁的。

他要守护这份温暖,这份安宁。

不惜一切代价。

饭后,李健和苏婉儿在院中散步。秋月如霜,洒满庭院。

“婉儿,”李健忽然说,“若有一天,战火烧到河套,你带着平儿和安宁,先去宁夏卫避一避。”

苏婉儿停住脚步,看着他:“夫君呢?”

“我自然是留下。”李健淡淡道,“河套总督,与河套共存亡。”

苏婉儿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那妾身也不走。夫君在哪,妾身就在哪。平儿和安宁也不走,他们是河套的孩子,要与河套同生共死。”

李健心中一暖,将妻子揽入怀中。月光下,夫妻二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远处,黄河水声隐隐,如母亲的低语,守护着这片土地。

十月结束了。冬天来了,寒风开始呼啸。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