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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均田免赋定人心,江南水患催民变(2 / 2)

人吃人。这个他只在史书中见过的词,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治下。

“传旨……”崇祯哽咽道,“告谕户部、都察院:直省告饥,而畿辅、山东、河南、山西,又有百姓茹土食菜,并无菜色,且剜肉爨骨,殣以泽量,言之堕泪。着即拨内帑银二十万两,分赈各灾区。另,严令各地富户开仓平粜,敢有囤积居奇者,严惩不贷!”

王承恩迟疑:“皇爷,内帑……只剩三十万两了。辽东军饷还欠着……”

“先赈灾!”崇祯斩钉截铁,“百姓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军饷!传旨!”

“是……”

旨意传出,二十万两银子分拨各地。然而,经过层层盘剥,真正到灾民手中的,恐怕不到五万两。而五万两,对于数百万灾民来说,杯水车薪。

更可悲的是,许多地方官员根本不敢开仓放粮——因为粮仓早就空了,账面上的存粮,早就被他们“卖”给了富户,填补亏空。

崇祯的仁政,成了空文。

而就在明朝上下焦头烂额之际,李自成阵营的宣传攻势,开始了。

五月下旬,河南西部。

官道上,一队行商缓缓而行。他们大约二十人,赶着五辆大车,车上装满布匹、盐巴、铁器等货物。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容和善,说话带笑,自称姓王,来自陕西。

这队行商每到一个村镇,就会停下来交易。与其他商人不同,他们卖货的价格很低,几乎是平价。更奇怪的是,交易之余,他们总爱跟百姓聊天。

“老伯,”王掌柜对一个买盐的老农说,“今年收成不好吧?”

老农叹气:“何止不好,是绝收。三年大旱,地都裂了,哪来的收成?”

“那税粮怎么办?”

“税粮?”老农苦笑,“饭都吃不上了,还交什么税粮?官府天天催,抓人锁人,可抓了又怎样?总不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来。”

王掌柜凑近些,压低声音:“老伯,听说陕西那边,来了个李闯王,他那里不交税粮。”

老农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王掌柜道,“我刚从陕西过来,亲眼所见。李闯王占了商南、洛南,把地主的田分给百姓,宣布三年不纳粮。百姓种多少得多少,不用交一粒米给官府。”

周围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都竖起耳朵听。

“还有这等好事?”有人怀疑,“那李闯王靠什么养兵?”

“轻赋税。”王掌柜道,“田税每亩只收一斗,比明朝的三斗少多了。而且只收富户的税,贫民免税。百姓自愿交,因为交了税,闯王就保护他们,不让官军来抢。”

一个年轻人问:“闯王的兵纪律怎样?抢不抢百姓?”

“不抢。”王掌柜斩钉截铁,“闯王有严令:杀平民者斩,抢民财者斩,淫妇女者斩。我亲眼见过,一个士兵拿了百姓一只鸡,被当众斩首。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犯纪律。”

百姓们听得心驰神往。

“要是闯王能来咱们这儿就好了……”有人喃喃道。

王掌柜神秘一笑:“快了。听说闯王已经准备攻占河南。到时候,咱们河南百姓就有救了。”

这样的对话,在河南西部数十个州县同时上演。这些“行商”,其实是李岩精心挑选的义军士兵假扮的。他们的任务不是卖货,而是宣传。

李岩深知,得民心者得天下。而民心不是靠刀枪能得的,要靠政策,靠宣传。

除了“行商”,还有歌谣。

不知从何时起,河南各地开始流传这样的歌谣:

“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

“金江山,银江山,闯王来了不纳捐。”

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歌谣,如春风般吹遍河南大地。饥寒交迫的百姓,仿佛看到了救星。

宣传的效果是惊人的。

五月二十五日,李自成派前锋李过率五千人,试探性进攻河南陕州。

按照以往的经验,官军会据城死守,百姓会闭门不出。但这次不同。

陕州知州陈榜,原本准备死守,但城中百姓听到“闯王来了”的消息,竟然自发聚集,要求开城投降。

“大人,开城吧!”几个乡老跪在府衙前,“闯王仁义,不杀不抢,还给百姓分田免税。咱们何必为朝廷卖命?”

陈榜怒道:“糊涂!贼寇的话也能信?他们是骗你们开城,等城一开,就烧杀抢掠!”

“可不开城,咱们也要饿死啊!”一个百姓喊道,“朝廷加征剿饷,县令天天锁人,咱们活不下去了!”

“对,活不下去了!”

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超过千人。守城的官兵大多也是本地人,不愿与乡亲冲突,军心涣散。

陈榜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带着家眷从北门逃走。

五月二十八日,李过兵不血刃,进入陕州。他严格遵循李自成的命令:不杀平民,不抢民财,不淫妇女。同时打开官府粮仓,赈济饥民。

消息传出,周边州县震动。

五月三十日,灵宝县开城投降。

六月初二,阌乡县开城投降。

六月初五,渑池县开城投降。

短短十天,李过连下四城,未遇像样抵抗。百姓箪食壶浆,以迎义军。

当消息传回时,李自成简直不敢相信。

“李先生!”他激动地握住李岩的手,“你的宣传之计,神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岩微笑:“此乃民心所向。百姓苦明朝久矣,如久旱盼甘霖。咱们只需给他们希望,他们自然归附。”

他顿了顿,正色道:“但大元帅,接下来才是考验。得了城,就要治民。咱们的‘均田免赋’,必须落到实处,不能失信于民。”

李自成点头:“我明白。传令:在所占州县,立即推行均田。把逃亡地主的土地,全部分给无地农民。同时宣布:今年免税,明年起,每亩征粮一斗,永不加赋!”

“永不加赋”四字,如惊雷般传开。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明朝统治了二百七十年,赋税越来越重,从无“永不加赋”之说。李自成这个承诺,彻底赢得了民心。

《豫变纪略》后来记载:“自成据河洛,倡‘均田免赋’,百姓景从。歌曰:‘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中原震动,州县望风而降。”

李岩的政治创举,终于开花结果。李自成起义军,完成了从流寇到政权雏形的蜕变。

而这一切,都被河套的探子详细记录,送到了李健的案头。

六月初,河套总督府。

李健看着最新情报,神色凝重。李自成在河南势如破竹,已非昔日流寇。更可怕的是,他提出的“均田免赋”“永不加赋”,直指明朝命脉,深得民心。

“这个李岩,真是个人才。”李健叹道,“‘均田免赋’四字,比十万精兵还有用。”

王朴点头:“确实。明朝土地兼并严重,《豫变纪略》说河南‘膏腴半属宗藩’。百姓无地可种,还要交重税,自然心生怨恨。李岩此策,正中要害。”

李定国道:“总督,李自成发展太快了。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河南就是他的了。到时候他据河洛,拥百万之众,恐怕……”

“恐怕什么?”李健问。

“恐怕真有问鼎天下的实力。”李定国直言。

李健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但这对咱们,未必是坏事。”

众人不解。

李健走到地图前:“李自成取河南,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京师。”曹变蛟道。

“对,京师。”李健点头,“但要取京师,必先取山西或山东。无论走哪条路,都要初步稳定,再与明朝主力决战。这是一场硬仗,没有二三年打不完。”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二三年,就是咱们的机会。李自成与明朝死磕,两败俱伤,咱们正好发展壮大。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卢象升皱眉:“可万一李自成迅速击败明朝呢?”

“不可能。”李健断言,“明朝虽弱,但根基尚在。辽东有清军牵制,江南虽乱但财富仍存。李自成要想一统天下,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西方:“而且,张献忠在四川,也不会坐视李自成独大。两人迟早要冲突。乱局,对咱们最有利。”

众人信服。李健的眼光,总是比他们看得更远。

“那咱们现在做什么?”高杰问。

“三件事。”李健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继续扩军练兵。二十万常备军必须完全形成战斗力。第二,加强陕西渗透。李自成入河南后,陕西空虚,是咱们的机会。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光:“派人接触李自成。”

“接触李自成?”众将惊讶。

“对。”李健道,“以商队名义,派使者去河南,祝贺李自成取得大捷,表达善意。同时暗示,咱们愿意与他合作,共抗明朝。”

李定国不解:“可咱们不是要争天下吗?为何要与李自成合作?”

“暂时的合作。”李健微笑,“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明朝是咱们共同的敌人,合作对双方都有利。等明朝倒了,再说以后的事。”

卢象升赞道:“总督此计高明。先联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这是纵横捭阖之道。”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河套开始为接触李自成做准备。

而此时的李自成,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站在陕州城头,望着东方,豪情万丈。

河南已在掌中,下一步是取洛阳,定中原。然后……

他想起宋献策的预言:“十八子,主神器。”十八子,不就是“李”字吗?难道真是天命在我?

“大元帅,”李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洛阳守将王绍禹派人送来密信,愿为内应。”

李自成眼睛一亮:“好!传令:整军备战!”

崇祯十三年六月,天下格局剧变。

李自成崛起于河洛,势不可挡;张献忠割据四川,虎视眈眈;皇太极磨刀辽东,伺机而动;明朝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而河套,这个看似偏安一隅的势力,正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乱世的棋盘上,棋手已经就位。接下来的厮杀,将决定天下的归属。

李健相信,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最有耐心、最有准备的那一个。

而他,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