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记得在崇祯十四年正月底的时候......
那一天,天色未明,紫禁城聚集了一小队人马。旌旗低垂,马匹不时打着响鼻,在料峭的春寒中喷出团团白气。
为首一人,身披猩红斗篷,内着山文甲,腰悬宝剑,目光沉静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正是新任兵部尚书、三边总督、大明一柱孙传庭。
这位不是职业军人出身,但却能文能武,武艺绝伦,双手能开硬弓。 孙传庭在十三岁就成为生员,万历四十六年,二十五岁的孙传庭乡试中举,第二年通过会试和廷试,考中科举三甲第一百一十一名,获赐同进士出身,与袁崇焕、马士英、姜曰广、吴阿衡、薛国观、杨文岳同科。
随后进入仕途,任永城知县、吏部验封司主事、因弹劾九千岁魏忠贤而被罢官,在家一呆就是十年之久。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直到崇祯八年,孙传庭被启用入京任职,任吏部验封司郎中、顺天府丞,并在第二年任陕西巡抚,协助与洪承畴一起镇压农民起义,擒获“闯王”高迎祥,几乎将农民军歼灭。
后来因满清大兵入关,代卢象升总督各镇援兵,不料因与上面不和,遭到太庙战神的怀疑而下狱。直到崇祯十四年获释,走马上任三边总督。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风口浪尖上...
话说回来,其实真正让大明朝走向不可挽救境地的就是这一年,崇祯十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足以让大明把之前所有积攒的优势耗尽。
一直到明朝灭亡,太庙战神在煤山自缢,南方的经济并没有遭到太过严重的破坏。但苦于综合因素的爆发(如:大规模饥荒和旱灾、蝗灾、冰河期的过渡等等),最终让“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大明朝命运永远定格在了二百七十六年。
之所以说明朝崇祯十四年是明朝灭亡的重要转折依据,是因为作为大明话事人的太庙战神在这两年的时候,亲自导演了一些改变明朝命运的事情。
如孙传庭被弹劾下狱,削去官籍。傅宗龙、熊文灿等人也被逮捕下狱。崇祯十三年两畿,山东,河南,山西地区爆发了大面积的旱灾和蝗灾,并且还出现了“人相食”的悲惨局面,满足了流寇所需的同时,也彻底唱响了大明王朝的送葬曲...
而我们的孙督师,因得罪上面,被一顿操作之后入狱,这一关就是三年......
直到总导演无人可用,才得以赦出!本该归隐田园,奈何国事糜烂,皇帝一道圣旨,又将忠君爱国的他,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军务,专剿“逆贼”李自成,张献忠,暗中控制李健...
好吧,大明话事人的路子其实是对的。毕竟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可惜,猪队友多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更何况,如今已经到了崇祯十四年...
崇祯十四年大明,就好比一个癌症晚期患者,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作为大明话事人的朱由检做梦都不会想到,这时的大明已经开启倒计时了...
此时的李自成即将占领河南,中原如此也就罢了。山海关关外,满清骑兵游弋关外,时不时劫掠京畿,动不动就深入山东打草谷,如入无人之境。面对如此大局,太庙战神朱由检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面对如此危局,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后世都说崇祯刚愎自用,自以为是,但崇祯最大错误就是性急,喜欢微操!须知凡事欲速而不达。操之过急完全有可能导致形势翻船,天下大势顷刻倾颓。
但没办法,朕就是喜欢远程调控!谁让“五年平辽”当时把朕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于是乎,太庙战神把一首大明送葬曲,吹到了我们孙督师的头上......
此时总导演明显顾不上满清了,出去关外吧,又打不过,除了坚守着还能咋滴?总导演目光一转,计上心头。是时候集中注意力把这个驿卒按在地上摩擦,这就是他现在的第一要务了...
朕收拾不了鞑子的位面之子,还收拾不了你个小小驿卒不成?恰巧崇祯看好的的主帅是孙传庭,当然也是他无人可用。目前能打十个的,就是我们的孙督师了......
“李自成:“额当初在山里猫着的时候,或许会心慌!如今嘛,不好意思,哥们已经触底反弹了!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额可是吃过福禄宴的,你能奈我何?””
“督师,时辰不早,该启程了。”副将孙守法低声提醒。他是孙传庭的族人,跟随多年,忠心耿耿。此刻他也是一身戎装,但脸上更多的是担忧而非豪情。
孙传庭点点头,没有立即催马,而是最后望了一眼晨曦中巍峨却显灰败的城墙。这座曾经象征着大明无上荣光的都城,如今在他眼中,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虽还勉强维持着体面,内里却已朽坏不堪。这一切,都透着一股末世的气息。
他想起陛辞时,乾清宫中的情景。
崇祯皇帝端坐御座之上,面色蜡黄,眼圈发黑,比三年前更加憔悴。
孙卿,皇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中原之事,朕就托付给你了。李健这恶贼,在河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更是占据陕西之地,残杀官员、屠戮乡绅,胆大妄为到竟敢僭越,已是我朝的心腹大患!朕命你在半年之内,先将流贼李自成一举剿灭,待到时机成熟,控制李健,再趁机夺回西安城!
孙传庭闻言,叩头谢恩道:陛下放心,微臣必定竭尽全力,誓死扞卫我大明江山社稷!然而......李健苦心经营已久,其羽翼已然丰满,恐怕并非短时间内能够轻易攻破。还有李自成所部,人多势众,也不可小觑!因此,微臣恳请陛下允许微臣先操练兵马,整顿军备,采取步步为营、稳中求胜的策略...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打断了孙传庭的话,你此番南下,沿途所经之处还有官兵可供差遣使用。朕也早已责令户部迅速调拨军饷,并命令兵部尽快调配武器装备。记住,你到任后,朕只能给你半年的时间!
孙传庭心头一紧,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一般沉重无比。对于眼前这位圣上,他实在再熟悉不过了——性情急躁易怒,猜忌心极重,而且凡事都渴望一蹰而就、立竿见影。太庙战神不外如是......
遥想当年,诸如杨嗣昌、卢象升以及洪承畴等人物,哪一个不算是当世豪杰?然而最终结局如何呢?要么血洒疆场转换门庭,要么迫不得已屈膝投降,亦或如他这般身陷牢狱之灾苦不堪言。
陛下,请务必深思熟虑啊!行军打仗这等大事,必须要根据实际情况来权衡利弊......孙传庭言辞恳切地劝谏道。
崇祯皇帝霍然起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如今乱匪横行肆虐,各地的战事吃紧告急,国家财政却已濒临崩溃边缘......朕真的已经没时间可以耽搁了!孙爱卿啊,你可是朕寄予厚望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啊。倘若连你也无法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话......
说到此处,崇祯皇帝戛然而止,但其所表达的含义已然不言而喻。
面对如此局面,孙传庭别无选择,唯有叩头谢恩并恭敬领命道:微臣谨遵圣谕。
待到踏出巍峨庄严的紫禁城门之时,张凤翔突然放低嗓音提醒道:“孙督师,这次出征可要格外谨慎才行!毕竟朝廷有许多不同的利益集团,有些人期望大获全胜,然而还有人却巴不得遭遇失败。此番前去务必多加留意。”听到这里,孙传庭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对此心知肚明。
的确如张凤翔所言,尽管曾经权倾朝野的温体仁如今已然失势倒台,但朝堂之上的党派纷争并未就此平息消失殆尽。无论是东林党人士还是阉党的残余势力亦或是其他诸如浙党、楚党之类的各个派系之间都依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不断。
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之下,像孙传庭这样以身份重新被启用的官员,自然成为众多敌对势力关注焦点之一,甚至可能会遭到他们暗中算计与陷害。如果他胜了,功劳会被分走;如果他败了,罪名会全归于他。这就是大明朝堂的游戏规则,残酷而真实。
“走吧。”孙传庭收回思绪,勒转马头。
马蹄踏碎清晨的薄霜,发出清脆的声响。百余名亲兵紧随其后,向着西方,向着那片未知的战场,缓缓行去。朝阳初升,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大地上,显得格外孤独。
出了北京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起初几天,沿途还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农田,虽然土地贫瘠,麦苗稀疏,但好歹还有些人烟。村庄虽破败,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总算还有点生气。
但越往西走,景象就越发凄惨。
二月初二,保定府地界。
官道两旁,满目疮痍。废弃的村庄一个接一个,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些房屋被烧得只剩框架,焦黑的木梁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无声的控诉。野草从破碎的瓦砾间顽强地钻出来,在早春的寒风中摇曳。
乌鸦成群结队地站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肥硕的身躯在枝头晃动,显然在这片死亡的土地上找到了充足的食物。
偶尔,有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从路边闪过。他们是流民,脚步蹒跚,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有的蜷缩在破庙或断墙下,看见孙传庭的马队经过,连伸手乞讨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麻木的眼神目送他们远去。
“督师,我们是否需要......”孙守法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请示。
孙传庭缓缓摇头。他不是铁石心肠,但他带的粮草有限,如果在此停留施舍,不仅耽误行程,还可能引来更多的流民——一旦被围住,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样的流民在河北、山西、河南遍地都是,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之前清兵入关,便是从此处突破防线的啊。”孙传庭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这片曾经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缓缓说道。
据传闻所言,清军从墙子岭、青山口突破长城防线,长驱直入,连破七十余城,掳掠人口数十万,金银财宝不计其数。朝廷调集十几万大军,却畏敌如虎,不敢接战,眼睁睁看着清军在京畿、山东蹂躏数月,满载而归。
孙传庭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异常平静,但是他紧紧握住缰绳的双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使得手指关节泛白。
孙守法道:“那些贪生怕死的总兵和巡抚们,拿着国家的俸禄,享受着高官厚禄,却连自己辖区内的子民都保护不了,简直就是一群废物!”
孙传庭默默地听着孙守法的怒斥,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光是武将无能啊,就连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文臣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可知晓,当清兵大举入侵之时,朝堂之上依旧在为到底应该采取安抚政策还是围剿策略争论得面红耳赤吗?甚至有人提出要跟清军讲和,然后集中力量去剿灭那些四处作乱的流寇。哈哈,这种荒谬绝伦的言论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正说着,前方传来喧哗声。原来是一队官兵正在拦截流民,搜查“可疑人物”。几个士兵粗暴地翻检着流民那点可怜的行李,稍有值钱的东西,便强行没收。一个老妇人死死护着半袋糙米,被士兵一脚踹倒,米撒了一地。
“住手!”孙传庭策马上前,厉声喝道。
那队官兵见来人身着高级武官服色,不敢怠慢,一个小旗官上前行礼:“卑职参见大人。我等奉上官之命,在此稽查奸细,防止流民滋事。”
“稽查奸细?”孙传庭冷笑,“我看你们是在趁机勒索!朝廷有令,对流民当妥善安置,怎么政令到了这里,你们就是这样安置的?”
小旗官支支吾吾:“还请大人明鉴,实在是......实在是粮饷不足,自保尚且不够,毕竟兄弟们也要吃饭......”
孙传庭不再理他,下马扶起那老妇人,又命亲兵拿出一些干粮分给流民。流民们跪地磕头,泣不成声。
“老人家,你们从哪里来?”孙传庭问。
“从河间府来。”老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嘶哑,“去年清兵来了,村子烧了,儿子被杀了,媳妇被掳走了......就剩我这个老婆子,带着孙子逃出来。听说南边有活路,就一路往南走......”
“南边?哪里?”
“河南,或者陕西。”老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听说陕西那边,陕西的李健李总兵在分田,还管饭。想去看一下,万一......”
又是李健!
孙传庭心中一凛。连河北的流民,都知道陕西那里有个“李总兵”,可见李健的名声,已经传到多远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李健的政策好,更因为大明已经失去了民心——百姓在绝望中,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会拼命往上爬。
“督师,这些流民若都去了陕西,岂不是壮大了李健的实力?”孙守法忧心忡忡。
孙传庭默然不语。他当然知道这是资敌,可他有什么办法?朝廷无力赈济,地方官府推诿塞责,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去找活路。李健肯给活路,他们当然要去。就算他孙传庭如实上报朝廷,朝堂的衮衮诸公就能把事办明白吗?
这就是民心啊,自古以来,民能载舟,亦能覆舟。从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啊!历史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继续西行,进入山西地界之后。景象更加的触目惊心。
二月初八,太原府郊外。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兵灾”——不是清兵,也不是流寇,而是官军。为了围剿活动在晋南的流寇的残部,朝廷调集了大同、宣府的部分边军南下。这些边军纪律败坏,沿途抢掠,比流寇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传庭亲眼看见,一个村庄被烧成白地,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幸存者躲在远处,不敢靠近,眼神无光地看着,仿佛已经麻木了。
“是谁干的?”孙传庭问一个躲在土墙后的老汉。
老汉颤声道:“是......是官军。说是剿匪行动,可土匪没见着,先把我们村抢了。粮食、牲口、女人......能抢的都抢了,抢不走的就烧。我儿子反抗,被他们一刀砍了......”
孙传庭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这就是大明的官军?这就是保卫国家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得民心?如何能打胜仗?
“督师,”一个亲兵小声说,“听说大同总兵、宣府总兵,都是这么干的。他们的兵,打仗不行,抢掠百姓倒是行家。
大明朝,真的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岌岌可危。
当晚,孙传庭在太原城外驿馆休息。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见孙传庭气度不凡,又带着亲兵,知道是大官,格外殷勤。
“大人是从京师来的?”驿丞一边奉茶一边试探。
“嗯,去陕西公干。”孙传庭淡淡道。
“陕西......”驿丞脸色微变,“大人可是去对付李总兵?”
孙传庭抬眼看他:“怎么,你知道李健?”
“知道,怎么不知道。”驿丞苦笑,“山西这边,不少人都往陕西跑呢。听说李总兵在那边分田减租,修水利,办学堂,日子好过。咱们这边......唉,不提也罢。”
“朝廷的政令,在山西施行得如何?”孙传庭问。
驿丞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大人,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朝廷的政令......到了地方,早就变味了。加征的税赋,一分不少;赈济的粮款,层层克扣。百姓苦啊,真的苦。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说要减免税赋,可实际呢?该交的还得交,交不上就抓人。不少人家被逼得卖了田地,卖了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