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萧若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仿佛这个结论早已在他心中千锤百炼,不容置疑。
你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知道这并非是他的一时意气或盲目信任,而是他这么多年来,对他的兄长能力、心性与过往的了解,做出的清醒判断。
但正因如此,你心中的忧虑才更深。你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面前:“可是,小师兄,你不会看不出来,太安帝属意的储君人选,从始至终,恐怕都是你。朝野上下,明眼人都心中有数。”
萧若风面色平静,显然对此早有预料,甚至可能早已推演过无数遍。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淡然:“我知道。所以,我有我的对策。无论如何,最终呈现在龙封卷轴上的名字,不管是谁,未来的北离陛下,都只会是……三皇子,萧若瑾。我会确保这一点。”
他的话语里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心,也隐隐带着一丝凝重。
你听着他平静却近乎执拗的宣告,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你理解他的选择,却也看得更远:“我明白你的决定,小师兄。叶将军或许知道你的心意,朝中一些敏锐的老臣或许也能猜到几分。甚至……萧若瑾他自己,可能也早已心知肚明,你并无意于那个位置,甚至甘愿退让成全。”
你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中交织着担忧与一种近乎预言般的清醒,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敲打在寂静的夜里:“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多年以后,尘埃落定,他坐稳了那张龙椅,君临天下。这件事,你们兄弟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让位,这份过于沉重的恩情,终究会成为一个无法抹去、也无法忽视的隐患。史笔如铁会如何记载?那些曾因看好你而追随的臣子将如何自处?如何与新君相处?他身边那些谋士近臣,又会如何揣测、进言?“你抿抿唇,道:“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俯瞰众生,手握生杀,心性……是注定会变的。 孤家寡人的寒意,权力巅峰的孤独,会悄然侵蚀很多东西,包括最珍贵的记忆与情感。”
你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最残酷、却也最现实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就不怕……不怕你的哥哥,在未来的某一天,最终只记得自己是皇帝,而渐渐忘记了,他曾经也是你的哥哥。你不怕他视这份让位……当作……一种需要被处理掉的潜在威胁?毕竟,在帝王心术里,过于耀眼的功勋与恩情,有时并非蜜糖,而是……一根必须拔除的刺。”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静默。烛火不安地跳动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忽明忽暗,仿佛映照着此刻动荡难言的心绪。茶壶里的水早已不再沸腾,只有残余的热气在灯下袅袅消散。
萧若风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挣扎,有痛楚,或许还有一丝被你说中心事的仓皇。
但他并没有沉默太久。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眼,看向你。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眸子,此刻深邃如夜空,里面没有怒意,没有反驳,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依旧选择相信的、近乎悲壮的温柔。
他对着你,缓缓地、极其认真地,绽开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愉,却充满了某种执拗的信念。“我知道你的意思,阿楹。你说的这些,其中的利害与风险,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千百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淡然,“人心易变,帝王心术更是深不可测,这些道理,我都懂。”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烛光与夜色,望向了遥远的过去,声音里浸染了浓浓的追忆与不容动摇的情感:“可是,我还是想相信他。不是相信一个未来的皇帝,而是相信我的哥哥。那个曾经在漫天大雪里,为了救他病弱垂死的弟弟,可以抛弃所有皇子尊严,跪在冰冷彻骨的雪地上,一下一下磕头哀求太医的哥哥。”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脸上,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因为,他始终……是我的哥哥。那个雪地里的身影,那份不惜一切的守护,是我记忆里永不熄灭的光。如果连这份最初、最真的情感都不能相信,那我还能相信什么?我又与那些终日算计、冰冷无情的宫中之人,有何区别?”
你望着他眼中那簇执着燃烧的、名为信任的火焰,所有劝诫的、警示的话语,最终都无声地消融在喉间。
你理解他,深深地理解。
也许在他心底,那个雪地中叩首的少年身影,早已超越了血缘,成为一种信仰,一种他愿意为之付出、甚至冒险去扞卫的纯粹光明。
这份情感太重,太深,早已不是利弊权衡可以撼动。
其余的,关于帝王心术的冷酷,关于时间与权力的腐蚀,关于未来可能的风刀霜剑……你终究没有再继续说出口。
有些路,必须他自己去走;有些信念,必须他自己去坚守。你能做的,或许不是改变他的选择,而是站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面对所有可能到来的后果。
只希望,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大家……都能不忘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