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的目的地，是姑苏城外那座草庐。
自那日，文君在此被带走，他便再也不曾踏足这片土地。踏入院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草木气息让他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钝钝地疼。
草庐久无人居，却并未倾颓。水车停转，石磨生苔，那架秋千孤零零地悬在院中，绳索上落满了灰。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他站在院中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恨意，没有戾气，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挽起袖子，他走到那架停转的水车旁，盘腿坐下。月光很好，足够他看清每一个需要修补的榫卯。木槌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一下一下，像是试图叩开一扇早已关闭的门。
修好水车，他又拿起墙角的扫帚，将院落里积了不知多久的落叶和尘土一点一点扫净。最后，他攀上屋顶，把几处破损的茅草仔细补好。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缓缓坐到那架秋千上。
秋千吱呀作响，晃动的幅度很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月光铺满院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往事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些与文君相处曾经寻常的日子，小安世奶声奶气的叫爹爹的声音与画面，如今想来，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也每一幕，都锋利得像刀子。
“文君......”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三个字从舌尖滚落，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深到骨子里的思念。
“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黑暗。
几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从不同方向靠近，隐隐将这间草庐围了起来。那些气息并不陌生，有的甚至称得上熟悉。
他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还是来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来的……居然都是一些故人。”
月光如水，倾泻在姑苏城外这座孤零零的草庐上。
院落中，几道身影错落而立，将秋千旁的人围在中心。
叶鼎之缓缓侧过头，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清淡得像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故人，而非前来索命的仇敌。
“各位，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一开口就飘散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