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混着木屑的清苦和灵韵糖糕的甜香，钻得人鼻腔发酸。
青石板上的血渍被水冲成淡红印子，踩上去黏糊糊的。碎木屑、皱巴巴的剪纸、断成两截的绕线轴，堆了小半堵墙，像座歪歪扭扭的破烂小山。
孩子们却不怕。
穿着沾灰的运动鞋，蹲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把没摔坏的榫卯木片、没撕烂的派蒙贴纸，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陈叔叔！我的奥特曼胳膊断啦！”
“沈叔叔！我的佩奇活纹被踩得没眼睛了！”
叽叽喳喳的声音裹着哭腔，撞得人心里揪着疼。
陈小树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块沾了紫黑色邪灵韵的盲盒碎片，指尖用力得泛白。昨晚的刀光剑影还在眼前晃——黑斗篷、紫邪雾，孩子们哭着躲在人墙后面，小脸煞白的样子。
他咬咬牙，把碎片扔进铁皮桶，哐当一声响。
“都捡回来！不管坏成啥样，叔叔都能修好！”
声音有点哑，带着熬夜的疲惫，却透着股倔劲儿。
顾砚深拎着绕线轴走过来，脚下丝线避开木刺，走得稳稳当当。他蹲下身，捡起根断绒线，指尖捻了捻，绒线毛边蹭得指腹发痒。
“邪灵韵残留不多，但盲盒里的吸附装置，得拆干净。”
声音还是那么冷，像冰碴子，却精准戳中要害。
沈星辞叼着根橘子味棒棒糖，手里小剪刀咔嚓咔嚓剪着皱剪纸，随口接话：“拆了多浪费？加点料改成新盲盒，孩子们肯定疯抢。”
他把剪好的小猪佩奇贴在木片上，歪歪扭扭的，倒透着股机灵劲儿。
江叙白抱着糯糯走过来，小姑娘怀里揣着半块灵韵糖糕，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亮晶晶盯着地上的盲盒碎片。
“孩子们喜欢盲盒，要是嵌个迷你榫卯护身符进去，说不定能防邪灵韵。”
温温柔柔一句话，像道光照亮陈小树混沌的脑子。
对！把破盲盒修一修，嵌上能净化灵韵的榫卯护身符，再贴沈星辞剪的小图案，既能除邪，又能给孩子们留个念想。
陈小树眼睛亮了，拍了下大腿，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这么办！顾砚深，你用绕线把灵韵锁木片里；沈星辞，剪纸装饰交给你；江叙白，调点糖糕汁掺木片里去味；傅衍……”
他扭头看向院门口，话突然卡住。
傅衍靠在门框上，胳膊上纱布还渗着血，红得刺眼。他眼神冷得像刀子，死死盯着院门外那道身影，浑身煞气没散干净。
空气瞬间凉下来。
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声小了，一个个仰着脑袋，好奇地往门口瞅。
院门外站着个女人。
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红，手指攥得发白，指节都泛青了。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怯意，眼神却亮得很，像揣着什么宝贝。
是秦曼云。
那个曾经站在速造联盟那边，差点把糯糯吓哭的女人。
她怎么敢来？
陈小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榫卯木片。
傅衍眉头皱成川字，往前迈两步，挡在所有人面前，声音淬了冰：“滚。”
一个字，掷地有声，带着昨晚厮杀的戾气，吓得秦曼云浑身一颤，往后缩了缩。
可她没走。
反而把帆布包往身前抱得更紧，声音发颤，却透着股执拗：“我……我想来旁听。”
“旁听？”傅衍冷笑一声，又往前迈一步，身上煞气更重，“你也配踏进这院子？”
他眼神像刀子，刮过秦曼云的脸，刮过她怀里的帆布包，敌意都快溢出来了。
秦曼云脸瞬间白了，眼圈却红了。她咬着嘴唇，把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拉链哗啦一声拉开。
里面是各色编绳线，磨得发亮的剪刀，缝衣针，还有本翻得卷边的编绳书，书页上画满密密麻麻的记号。
“我……我想学编绳。”她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我想给糯糯编个星黛露手链。我知道我错了，我想弥补……”
她抬起手，露出掌心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新添的伤口，渗着细细的血丝。
那是常年编绳磨出来的，不是装的。
傅衍眼神动了动，脚无意识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他想起昨晚，这女人站在速造联盟那边，却迟迟不肯动手的样子。
顾砚深捻着绒线的手指顿了顿。
沈星辞咬着棒棒糖的嘴停住了。
陈小树看着那双手，想起自己爷爷——爷爷手上也有这么厚的茧子，是一辈子做榫卯磨出来的。
秦曼云的手，也是一双匠人的手。
傅衍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沉默半晌，突然冷哼一声，转身往院子里走，丢下句硬邦邦的话：“别添乱，找个角落待着去。”
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
却是默许了。
秦曼云的眼泪唰地掉下来，砸在帆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
糯糯从江叙白怀里探出头，小短腿蹬了蹬，哧溜一下滑到地上，哒哒哒跑到秦曼云面前。
她把怀里揣着的半块灵韵糖糕递过去，奶声奶气：“编绳姐姐，吃块糖。”
“甜丝丝的，手就不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