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脱险(1 / 2)

穆希心头怒火翻涌,猛地侧过头,尽管被疾驰的颠簸和马背上男子的气息所困,眼神却仍然凌厉,毫不畏惧地直刺乌恩其那带着得意与垂涎的脸:

“你的志向是学魏武帝?当真可笑!魏武帝文韬武略,统一北方,虽有风流轶事,却也是时势所造,其功业胸襟,岂是你这等只知劫掠妇孺、背信弃义的边鄙蛮酋可以妄加比附的?若论志向,我的志向还是学诸葛武侯,开诚心,布公道,治国安邦,叫你们这些扰边乱境的蛮夷,识得礼义,心悦诚服,主动归附王化呢!”

她一口气说完,略喘一下,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更快:“再说了,你凭什么说我丈夫是小白脸?他戍守边关,保境安民,凭的是真刀真枪的军功,是麾下将士的拥戴!

方才在瓮城,众目睽睽之下,是谁的刀被他一剑斩断?被你这口口声声的‘小白脸’折了手中利刃的蛮子,如今又算是个什么?连刀都握不住的废物吗?!”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重。

乌恩其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婉的中原女子,在被挟持奔逃的险境中,非但没有吓得花容失色、哭泣求饶,反而言辞如此犀利,引经据典驳斥他不说,更直接捅到了他刚刚落败的痛处。

他楞了一瞬,随即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竟仰头纵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伶牙俐齿,胆色过人!我乌恩其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低下头,目光灼灼地锁着穆希因怒气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面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味与探究。

“你当真特别,跟草原上那些只知道骑马抢掠、吼起来比男人还凶的女人不一样,她们像烈酒,够劲,但少了回味。”

穆希满脸嫌恶,他也不恼,继续道,“跟你们中原那些走起路来像柳条飘、说句话拐三个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娇小姐也不一样。她们像糖水,甜是甜,腻得慌。”

他顿了顿,语气玩味中夹杂着一丝赞赏:“你……凶悍在骨子里,聪明在脑子里,骂人都骂得这么有条理,猖猡语和汉话说得一样溜!我就喜欢你这样聪明又带刺的女人!够味!”

什么?骂他他还高兴起来了?

穆希简直要被这蛮子清奇的自以为是和厚颜无耻给气笑了,冲口而出道:“你脑子没病吧?谁稀罕你的喜欢!劫持有夫之妇,还在这里大放厥词评头论足,你们猖猡人都是这般不知廉耻、自说自话的吗?放开我!”

她再次挣扎起来,但乌恩其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他反而因她的反应笑得更加开怀,仿佛猎手欣赏着落入网中却依旧扑腾着漂亮羽毛的珍禽。

“脑子?我们草原勇士,靠的是这个!”他空着的手拍了拍自己强健的胸膛,又指了指脑袋,“和这个!不是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我说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特别。至于廉耻……”

他撇撇嘴,不以为然,“草原的规矩,看中的,就去争,就去抢!赢了就是本事!”

穆希深知跟这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体系的人争辩“廉耻”无异于对牛弹琴,徒费唇舌,她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只是悄悄解下自己的发簪,将袖中那为顾玹擦过毒血的绢帕慢慢甩出,开始擦拭起发饰。

风仍在呼啸,戈壁的景色在余光中飞速倒退。乌恩其似乎觉得说服了她,或是单纯享受这种挟美疾驰、畅所欲言的快意,又喋喋不休地说起草原的广阔、部族的勇武,以及跟了他会有何等风光。

穆希不再回骂,只是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但那双眸子里的怒火却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沉静。她没有徒劳地大幅度挣扎,而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被禁锢的姿势,右手悄然缩回袖中。

刚才顾玹手臂受伤流血,她情急之下用自己的绢帕为他按压止血。那帕子,早已浸透了顾玹伤口流出的、带有乌恩其弯刀上诡异毒液的血液。她一直将帕子攥在手中,此刻,掌心已被那湿冷黏腻的触感浸透。

乌恩其见她不语,只当是女子恐惧屈服,心中得意更甚,一边策马狂奔,一边腾出一只大手,试图去捏穆希的下巴。

就是此刻!

穆希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如电般从袖中探出,紧握着那被毒血浸过的银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下马儿丰硕的臀部,狠狠扎了下去!

“噗!”

簪尖刺破坚韧的马皮,深深没入!

“唏律律——!”马儿猝然遭此剧痛袭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原本流畅狂奔的步伐瞬间大乱!它猛地扬起前蹄,疯狂地颠跳、扭摆,想要甩脱臀部那让它痛彻心扉的异物。

乌恩其猝不及防,差点被直接掀下马背!他惊怒交加,慌忙收紧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试图控制住受惊的坐骑。

“你做了什么?!”他大惊,一手试图去抓穆希的手腕。

穆希早有准备,在他手臂抓来之前,已然松开了簪子,身体借势向一侧倾倒,差点滑落马鞍,却被乌恩其下意识搂紧的手臂又拽了回来。她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但眼神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马匹的反应。

马儿的癫狂并未持续太久,不过几个呼吸间,动作明显开始变得迟滞、僵硬,原本有力迅捷的奔腾,成了踉跄不稳的蹒跚,口鼻中喷出的白汽也带上了异样的腥味,眼神迅速涣散。

马速骤减!

后方,顾玹正拼死追赶,眼见前方马儿突然发狂减速,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心中猛地一揪,随即升起一丝狂喜,强忍着头晕目眩和胸腔欲裂的痛楚,反手从马鞍侧囊抽出一张骑弓,搭上一支破甲箭。

距离在拉近,两百步、一百步、八十步……乌恩其的坐骑中毒已深,后肢明显开始打颤。

顾玹屏住呼吸,在剧烈的颠簸中努力稳住身形,弓开如满月,箭尖微抬,瞄准了那匹骏马已然虚浮无力的后腿关节。

“咻——!”

箭矢离弦,带着他残存的全部精气神,化作一道凄厉的黑线,精准无比地没入乌恩其坐骑左后腿的肌腱与骨骼连接处!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