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唏——!”马儿发出一声悲鸣,左后腿彻底失去支撑,轰然跪倒,连带右前腿也一曲,整个马身向前倾覆,重重砸在戈壁坚硬的砂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乌恩其反应极快,在坐骑倒下的瞬间,已然托着穆希,顺势从马背上滚落,卸去大部分冲力,一个翻滚便站了起来,身手依旧矫健。
但他看着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眼见不活的爱驹,又惊又怒又痛,猛地抬头,望向同样一身尘土、狼狈不堪的穆希,眼中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与更加炽热的掠夺欲。
“好!好得很!你这女人实在是够劲!”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瞥了一眼已然追近、弯弓搭箭指向他的顾玹及其亲卫,又看了看倒地的穆希,知道今日已不可能再将人带走,于是强横地取下穆希头上另一只发簪,再将人松开。
“王妃娘娘!我记住你了!你等着,我一定会得到你的!草原的雄鹰,看中的猎物,从来没有失手过!”
乌恩其大笑起来,充满野性与不甘的宣告,如同狼嚎,在戈壁上空回荡。说完,他竟不再犹豫,转身发力狂奔,朝着远处一片起伏的土丘掠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
顾玹在乌恩其逃离的瞬间,已从马背上滚落——他实在撑不住了。但他落地后,第一反应仍是踉跄着扑向穆希。
“穆希!”他一把将刚从地上撑起、发髻散乱、衣衫染尘的穆希紧紧拥入怀中,手臂颤抖得厉害,那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与后怕,冲击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他低头,也顾不得与她约好的“相敬如宾”,将脸埋在她带着尘沙汗意的颈窝,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悔恨与痛楚:“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都是我不好……又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用……”
熟悉的温热气息混合着血腥与汗味将穆希笼罩,她脸颊贴在他冰凉染血的胸膛上,能清晰听到一颗心脏正以疯狂的速度擂动着,咚咚,咚咚,撞着她的耳膜,也仿佛撞在她的心上。
这剧烈到近乎失控的心跳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某处记忆角落。
那是刚重生时还在沐府祖宅的时光,她趁夜去寻找被他扔进莲塘的玉佩,被他不知从哪里突然冲出来,也是一把紧紧抱住。
那时的顾玹,怀抱也是这样炽热,心跳也如眼前这般又快又重,带着巨大的悲戚与信息……她当时未能理解的他怀有何种情愫,此刻竟才反应过来,那居然是失而复得的悲喜交加。
为何?究竟为何顾玹会对她有这样的情愫?他们前生并不相熟,今生也不过是合作伙伴而已啊!
“我没事……”她下意识地应道,声音有些发飘,试图推开他一些,查看他的伤势,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颤。
然而,她安抚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怀中紧拥着她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沉重依靠着她的力量瞬间抽离,顾玹闷哼一声,所有强撑的意志力在确认她安全无虞的刹那,终于被体内肆虐的剧毒彻底击垮。
灰败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他俊美面庞,嘴唇发紫,眼神涣散,整个人如同被伐倒的巨木,沉重地地向后仰倒下去开。
“顾玹?!”穆希的惊呼尖利破空。
“王爷——!!”
蒋毅和成锋的嘶吼与马蹄声几乎同时赶到。他们方才拼死追来,眼见乌恩其弃马而逃,顾玹与穆希相聚,心中刚松了半口气,这口气还没落下,就看到了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一幕!
蒋毅直接从尚未停稳的马背上滚落,连爬带扑冲到近前。成锋更是目眦欲裂,一把抽出腰间佩刀,血红着眼睛就要朝着乌恩其消失的方向追去,被旁边一名稍冷静的亲卫死死拽住:“统领!先救王爷!那边地形不明,恐有埋伏!”
“王爷!王爷您醒醒!”蒋毅单膝跪地,颤抖着手去探顾玹的鼻息,触手微弱冰凉,又见他左臂伤口处流出的血已近墨黑,腥气扑鼻,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穆希被顾玹倒下的力道带得跌坐在地,手心被粗砺的砂石磨破也浑然不觉。
她看着顾玹迅速失去生气的脸,看着那可怕的乌黑从他伤口、嘴角渗出,心脏忽然被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惧淹没。
不!她不能让顾玹死!
她一把推开旁边手足无措的亲卫,上前让顾玹的头垫在自己膝枕上,嘶声对蒋毅喊道:“先拿刀和清水来!制作担架!”
蒋毅被她厉声一喝,从六神无主中猛地惊醒,近乎本能地执行命令:“快!刀!水囊!” 他自己也立刻抽出随身的匕首,在衣襟上用力一抹,递了过去,又扯下一个亲卫腰间的水囊,拧开塞子。
成锋虽被拦下,却仍死死盯着乌恩其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闻言也强行压下冲天的怒火与杀意,红着眼睛帮忙维持秩序,喝令其他亲卫散开戒备,并催促制作担架。
穆希接过蒋毅递来的匕首。那匕首刃口雪亮,映出她苍白的脸。她的手在接过刀柄的瞬间颤了一下,随即便稳如磐石。她看准顾玹左臂伤口附近颜色最深、肿胀最甚之处,避开主要的经脉,锋刃精准地划下!
“呃……” 昏迷中的顾玹身体陡然一颤,发出一声模糊的痛哼。
暗红近黑、黏稠发腥的毒血随着刀口的扩大,一下子涌了出来,比之前自然渗出得更多、更快。
穆希眉峰未动,丢掉匕首,双手用力挤压伤口周围的肌肉,迫使更多毒血排出。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狠厉,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进皮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颊边沾染的尘土混在一起。
蒋毅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打扰,只将清水小心淋在伤口周围,帮助冲洗。
直到涌出的血液颜色逐渐转为鲜红,肿胀也略略消退,穆希才停下手。
她迅速从自己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顾玹之前送给她的上等金疮药,据说有清热消肿之效,虽非解毒圣品,但应付一下此刻的危急情势还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