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方运道,“书院的严夫子每讲一章,学生们都会整理。”
“好,好!”沈教谕连连点头,珍重地收好,“这东西,比什么礼都贵重。”
从沈教谕家出来,已近午时。两人在街边随便吃了碗面,又往算术吴夫子家去。
吴夫子住在城南,院子更小些。听说他们来了,出来迎接他们。
“哟,是你们两个小子。”吴夫子,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进了屋,林焱把礼盒奉上,又拿出几本册子:“这是书院赵夫子讲算学应用的手稿,学生抄录了一份。”
吴夫子接过来,只看了几页,就拍案叫好:“妙啊!这题设得好‘今有粮仓,径十丈,高五丈,储粟几何?若每日出粟百石,几日可尽?’这比咱们县学那些‘鸡兔同笼’实在多了!”
他拉着两人说了好一阵算学,从《九章算术》说到本朝田亩算法,又问了书院算学课怎么上。听说赵夫子还教他们计算赋税、仓储周转,吴夫子连连感慨:“这才是实用的学问。你们好好学,将来考科举、做官,都用得上。”
从吴夫子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方运揉了揉腿:“还有秦夫子和俞夫子两家呢。今天怕是跑不完了。”
林焱看了看天色:“那明日再继续?”
两人商量定了,各自回家。林焱回到林府时,天已擦黑。
小院里,周姨娘正坐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起身去厨房端了热着的饭菜:“跑了一天吧?饿不饿?”
林焱在桌边坐下,确实饿了。一边吃,一边跟周姨娘说了今天的事。
“沈教谕还惦记着你呢?”周姨娘听了,眼里露出笑,“是该好好谢谢人家。要不是他,你也没那个机缘去考应天书院。”
林焱点头:“儿子省得。”
吃完饭,林焱回到书房。
他翻开那摞从书院带回来的手抄册子,一页页看过去。有夫子们讲的五经批注,有周夫子策论课的要点,有韩夫子地理舆图的草图……这些东西,在书院时只觉得是寻常课业,如今整理出来,才觉珍贵。
窗外月色清冷,书房里只听得见翻页的沙沙声。林焱提笔,在空白处添上几句今日所得。
正写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焱儿,还没睡?”是周姨娘的声音。
林焱起身开门。周姨娘端着一碗热汤圆站在门外:“夜里冷,吃点热的暖暖。”
汤圆是芝麻馅的,咬一口,甜香满口。林焱吃着,听周姨娘低声说:“今日太太那边往苏家送了好些礼。”
林焱动作一顿。
周姨娘看了看他,继续说:“你嫡兄这门婚事,说来也是捡了便宜。苏家若是官宦人家或是那个苏家大小姐没有碰到那种继母,哪轮得到咱们家。”她顿了顿,“你日后若有了出息,婚事上……姨娘一定要老爷给你寻门好的。”
林焱放下碗,轻声道:“儿子还小,不想这些。”
“不想归不想,姨娘得替你想着。”周姨娘收拾了碗筷,又叮嘱几句早些睡,这才走了。
林焱重新坐回书案前,却有些静不下心了。
窗外,更鼓声远远传来。他摇了摇头,把杂念抛开,重新看向书页。
墨迹在灯下泛着光,那些经义、算学、策论,才是他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