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消息在哈密城里传得很快。
最先坐不住的是几家老商。
阿不都果然在傍晚就来了。他这次没带整车东西,只带了两个伙计和一包新烤的馕。人一进门就先行礼,脸上还是那副笑。
“恭喜国使大人,终于要入城了。”
陆远没让他多寒暄。
“你消息倒快。”
阿不都笑容不减。
“哈密城就这么大。城西旧粮仓一动土,谁还能不知道。”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从今天起,哈密城里说话的规矩要换一换了。”
阿不都眼皮一跳,脸上还是堆着笑。
“商人只认规矩。谁定规矩,谁就是大主顾。”
“那你就守规矩。我进城后,你的人可以继续送粮送水,但不许再拿我的话去外头抬价。再有一次,你这条线就断。”
阿不都立刻拱手。
“不敢。上回是我手下人嘴快,我已经罚了。”
陆远看着他,没拆穿。这种话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阿不都知道怕。
“还有。进城后,若有人借你这条线往西送话,先告诉我。你若先告诉我,我记你一份情。你若瞒着我,等我自己查出来,你就别做哈密这门生意了。”
这句,才是真刀!
阿不都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从今以后,不能只做风向商了,他得选边。不是明着投大宋,但至少不能和大宋唱反调。
过了片刻,他低头应下。
“记住了。”
等阿不都走后,曹刚在后头啧了一声。
“这人滑。”
“滑才好用。太硬的商人,不会活到今天。这种人谁强他跟谁,但也最会提前嗅味道。现在让他站在一旁看着,比直接逼他跪更值钱。”
晚上,旧仓开始收拾东西。
国书、账本、兵器、火药、箱册,一样样重装。曹刚亲自盯着搬运次序。
“这几箱先走,刀弩跟在后头,火药单放,不许挨火,账册谁碰谁记名!”
雷蒙德和他那几个西人随从也被叫起来收拾。这几天他们一直住在旧仓,早就习惯了外头这套紧绷日子。现在听说终于要进城,几个人脸上都带了点放松。
雷蒙德还特地来问陆远。
“进了城,是不是就安全些了?”
陆远看了他一眼。
“恰恰相反。城外,刀从哪来你看得见。城里,酒里、菜里、屋檐上、井边,都可能有人。”
雷蒙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明白,这位大宋国使不是故意吓人,而是每句话都算过。
他回去后,居然主动让自己那几个随从把行李重查了一遍,连靴底都翻开看了。
夜深时,旧仓外最后一班巡哨换岗。
郭守备使派来的小校站在远处,不敢靠近线内,只远远报了一声。
“旧粮仓已清!明日一早,可入城!”
曹刚听了这话,握着刀柄,终于出了一口长气。
“总算等到了。”
陆远没接他的话,只是看着城门方向。
他心里很清楚,明天这一进,不是松快,是真正开局!
城外查了这么久,旧粮仓一旦立起来,大宋在哈密就有了第一块真正能踩实的地。可同样,城里的那些人,也会知道,大宋这次不是过路,不是观风,不是做一桩礼数生意。
是要把手伸进来!
第二天一早,旧仓里所有人都起得很早。
箱子装车,兵器归列,护卫按队。没人喧哗,也没人乱走。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一步,不只是换个住处。
是大宋国使正式进哈密城,带着条件,带着刀,带着账,走进去!
而哈密城里,已经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看。
这一回,到底是谁先进了谁的门!
第二批官船到港以后,南州官港总算稳了一口气。
病棚那边,不再是一片一片地倒人。木棚那边,新契旧契也开始往账上重录。卢吏员带来的医官、木匠、书吏,把原本只靠监航官和柳医官硬撑的局面接过去了一半。可这口气才刚稳住,新的麻烦又冒了出来。
人一多,规矩也就多了。
以前大家都是天一亮就抢着下溪沟,天一黑就抱着金砂睡觉。现在不行了,官里定了四区,定了线,还定了先报后采、先验后兑。有人服,是因为怕死。也有人心里一直不服,只是暂时不敢吭声。
到了第二天一早,这股怨气就开始往上顶了。
先闹起来的,是发粮。
原先各船自己管各船的口粮,吃多吃少,全看船主和押船的人。现在病一起来,旧井一封,新来的医官又要求煮水煮透,港里的柴火和米面都得统一调度。卢吏员干脆改了旧法,官仓先按人头配水、配盐、配粮,再让各船自己分。
这一下,就有人觉得自己的手被官里捏住了!
木棚前一大早就吵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