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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我这一船昨日出金最多,今日领粮还跟别人一样?”
“就是!咱们人多,力气也多,官里难道叫咱们拿命白干?”
“还有水!昨晚我们去井边排了半个时辰,结果说先给病棚,后给民居。病人喝的是水,我们就不是人了?”
书吏被堵在发粮案前,额头全是汗。他是从泉州来的,平时对的是账,不是这群红了眼的淘金民。还没来得及开口,后头就有人往前挤,差点把案子都掀了!
军士一横刀,才把人逼回去。可逼回去没用,嘴没堵住。后头有人叫得更难听了。
“你们这些坐案的,在本土吃现成饭,来了南州还要骑在咱们头上!”
“金还没挖多少,规矩先压死人了!”
“再这么下去,谁还替朝廷卖命!”
这时候,杜监航正带着人从码头那边过来。昨夜挖沟挖到很晚,今早又去看了看新井,他远远就听见木棚前闹,脸立刻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发粮书吏见他来了,简直像见着了救命的。
“杜大人,他们嫌口粮、水、盐都归官仓先发,不肯照新簿领。”
杜监航扫了一圈,一眼就看见闹得最凶的是几条早到南州的小船船主,还有几个新近在采金区得了好处的散头。
这些人不是没吃的,他们只是嫌官里伸手伸得太深。
他心里有数,没急着发作,先问了一句:“卢大人呢?”
“在病棚。”
“柳医官呢?”
“也在病棚。”
杜监航点了点头,直接走到发粮案前,把名簿拿过来看了一眼,随后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谁觉得自己亏了,站出来说!”
前头那个高个船主立刻上前。
“我说!”
“我船上二十六口人,昨日出金三两七钱,按理说就该多领。现在你们官里一刀切,这不是逼着出力的人和躺着的人吃一样的饭?”
杜监航盯着他:“你叫什么?”
“冯三海。”
“哪条船?”
“福顺三号。”
杜监航低头翻了两页簿子,找到他的船号,淡淡道:“福顺三号。前日夜里,有两人偷用旧井水,昨日病倒一人。没错吧?”
冯三海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变。
“那……那是底下苦力不懂事。”
“苦力不懂事,死的是谁?”
“……”
“旧井封了,谁还敢碰?若不是官里按了你们的锅、按了你们的井,你今天还能站在这儿吵?”
冯三海被堵了一句,可还是不甘心。
“那也不能一口锅吃到底!我们船出力多,金也多,官里总不能让我们跟那群还没摸着金的穷鬼一个份!”
这一句一出,后头几条船的人脸色都变了。本来就是发粮,结果让他说成了“谁穷谁就该少吃”。
眼看又要起火,杜监航直接上前一步。
“你记清楚!现在南州官港发的是保命粮,不是分红粮!”
“谁病了要救,谁没病也要活!你今天觉得自己多出金,就该多吃两口,明天你船上若全躺了,是不是还得官里替你抬尸?”
“港里还没稳,谁都别跟我讲这一套!”
这话不算好听,可理很直。
冯三海脸发青,却还嘴硬:“那总得有个准头!总不能你们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有。”杜监航抬眼,“从今天开始,官里就给你们这个准头!”
说完,他转身冲边上的军士喝了一声:“去钟楼那边,把铜钟抬出来!”
旁边的人都是一愣。
铜钟昨日下午才从第二批官船上卸下来,原本还放在木棚后头,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军士不敢耽搁,立刻带人去了。
一听要抬钟,围在木棚前的人反倒安静了一点。不是他们怕钟,而是因为官里一旦开始摆新东西,就说明又有新规矩要砸下来了!
果然,没一会儿,六个军士就抬着那口铜钟过来了。钟不算大,但分量够,钟身铸得厚,外头还包着一层防撞的麻布。后头跟着几个木匠,抬着新做的钟架和木槌。
有个年轻苦力忍不住小声问:“这是要干啥?”
边上的老海狼看了一眼,低声说:“管你们的命。”
铜钟被一路抬到官港中线那座新搭的木楼前。木楼本来就是给巡望和挂旗用的,现在多了这口钟,一下就成了整个官港最显眼的地方。
木匠们手脚很快,几下就把钟架钉稳了。铜钟被吊起来的时候,港里的人几乎都围了过来。病棚那边有病人起不来,隔着木栏往这边看;采金区那边的人也停了手;甚至连新来的书吏都抱着名簿跑出来,站在边上等着听。
杜监航看了一圈,确认人差不多都被钟吸过来了,才冲抬钟的军士点点头。
“敲!”
军士拿起木槌,照着钟身就是一下。
“咚!”
声音不算尖,可传得极远。
港里的吵嚷声一下就没了。
没人见过这么玩规矩的。有人觉得官里故弄玄虚,有人却隐约知道,这一敲,事情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