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扰动之始(2 / 2)

监测设备是他们的遗产之一,原本的设计功能是评估后续文明是否达到了“宇宙责任感”的标准。达到标准的文明将被邀请加入一个更广泛的“守护者联盟”。而第七钥系统,正是这个评估体系的核心。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林研究员在数据分析会议上说,“陈默通过轨道界面的测试,相当于地球文明获得了‘预备成员’资格。但问题是,现在有另一股势力想要截胡。”

夜凰调出坐标点的扫描图像:“这个能量屏障的技术水平,比监测设备本身的防御系统高出至少两个层级。如果是观察者建造的,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现身?”磐石难得认真思考,“有这么厉害的技术,直接来地球不就完了?干嘛又是入侵监测设备,又是设陷阱的?”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安静了。陈默缓缓开口:“这可能正是关键。也许他们不能直接现身——受到某种限制,比如古老文明留下的保护协议,或者其他星际势力的制约。所以他们需要诱使我,地球的统合者,主动前往某个……中立区域?交界地带?”

苏晚晴握紧生命种子:“像个陷阱。猎人设下诱饵,等待猎物自己走进包围圈。”

“但猎物知道这是陷阱。”陈默眼中银光流转,“而且有四十五天时间准备。更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了猎人的一些底牌:他们需要借助现有系统,他们无法(或不愿)直接介入,他们对我——第七钥统合者——有特定需求。”

守护者议会的虚拟会议在六小时后召开。全球十七个主要守护者组织的领袖投影出现在地球状况室,围绕球形全息投影而坐。

陈默完整汇报了北极的发现,没有隐瞒任何信息。反应各不相同:

丛林先知的代表,一位脸上绘有绿色纹路的老者,主张谨慎:“星空之外的存在,其意图我们无法理解。主动接触风险太大,我建议加强地球防御,等待对方先行动,我们以逸待劳。”

深海守护者的领袖,一位声音仿佛海浪共鸣的女性,持相反观点:“等待被动,等于放弃主动权。既然对方已经设下期限,不如我们主动选择时间、地点、方式。我建议前往坐标,但携带足够的‘礼物’和‘防御’。”

地心之子组织的代表——一个矮壮如岩石的男子——提出折中:“可否先派遣无人探测器?或者意识投影?不必本体亲往。”

这个建议得到了多数支持。但老鬼给出了技术限制:“根据监测设备的数据,坐标点的能量屏障会过滤一切非生命信号。只有拥有完整意识场的生命体才能通过。无人机不行,意识投影的稳定性也不够——陈默之前去北极的投射已经是极限距离,南太平洋的距离远超投射范围。”

讨论持续了八个小时。最终,议会达成妥协方案:不立即决定去或不去,而是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做三手准备。

第一,技术准备:全力解析泰拉守护者遗留的科技,寻找可能对抗观察者的方法或谈判筹码。

第二,防御准备:在全球关键生态节点部署增强型守护者屏障,预防可能的直接攻击或生态干预。

第三,接触准备:设计一个“可控接触方案”,如果最终决定前往坐标,要有完整的撤退计划、通讯保障、应急措施。

同时,议会授权陈默在必要时做出最终决定——作为统合者,他拥有最完整的全局视角和风险评估能力。

会议结束后,陈默独自留在地球状况室。全息投影切换成星空模式,银河系的旋臂在黑暗中缓缓旋转。苏晚晴轻轻走进来,手中端着热茶。

“四十五天,”她将茶杯递给陈默,“听起来很长,但要做这么多准备,时间其实很紧。”

陈默接过茶杯,银白色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我在想那个古老文明。他们达到了那么高的水平,为什么选择离开?‘银河系核心的召唤’到底是什么?”

“也许宇宙中有比守护一颗行星更大的责任。”苏晚晴靠在控制台边,“就像你从保护一座山,到保护整个地球。他们可能从保护一颗行星,进化到保护一个星区,甚至一个星系。”

陈默沉思:“监测设备的数据里提到,泰拉守护者离开时,带走了‘核心种子’,但留下了‘基础架构’。意思是,他们相信会有后续文明成长起来,接过他们的职责。这是一种……星际尺度的传承。”

“所以你其实是在履行一个跨越数万年的约定。”苏晚晴看着他,“不论观察者是什么,他们打断了这个传承过程。你想恢复它吗?不只是保护地球,而是连接上那个更大的守护者联盟?”

陈默喝了一口茶,温热液体流过喉咙,带来真实的身体感:“我不知道。我的首要责任是地球。但如果加入一个更大的联盟能更好地保护地球……也许值得冒险。”

他放下茶杯,转向苏晚晴:“如果我决定去,你会反对吗?”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生命种子在她掌心发出柔和脉动,像第二颗心脏。

“我会害怕。”她最终诚实地说,“害怕你回不来,害怕你遇到无法理解的存在,害怕失去你。但我不会阻止你。因为阻止你,就等于否认了你选择成为的人。”

她走近,手指轻触陈默的脸颊:“记得吗?在雪山第一次见面时,你为了救陌生人,差点把自己冻死。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选择最安全的路。你会选择你认为正确的路。”

陈默握住她的手,银光与绿光交融:“如果我去了,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作为我的锚点。如果……如果我失去联系,或者被控制,你需要有权力接管守护者网络的临时指挥权。”

这个提议让苏晚晴震惊:“我?我不具备统合者的能力——”

“吴老头、老鬼、夜凰会组成技术委员会辅助你。”陈默已经思考过这个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你拥有生命种子的完整连接,能够维持地球生态的基本平衡。而你是我的锚点,最了解我的思维模式和决策逻辑。”

“你在交代后事。”苏晚晴声音颤抖,“陈默,不要这样。”

“只是做最坏的准备。”他拥抱她,感受着人类身体的温暖,“希望永远是最好的策略,但准备必须面对最坏的状况。这是你教我的——在丛林里,永远要为不可预测的情况做好准备。”

苏晚晴把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轻声说:“那就答应我一件事:无论你决定去还是不去,在最后期限到来前,给自己放一天假。就一天,不做园丁,不做统合者,就做陈默。我们一起,像普通人一样过一天。”

陈默承诺:“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日子在高度紧张中流逝。基地的时间仿佛被加速,每天都有新的发现、新的决策、新的挑战。

第七天,技术团队破解了监测设备的部分防御协议,成功移除了部分强制指令。信标发射的倒计时从四十五天延长到六十天——多了十五天的宝贵时间。

第十二天,深海守护者组织在南太平洋坐标点附近进行了秘密侦察。他们派出了与鲸类意识深度连接的使者,在安全距离外观测。传回的消息令人不安:坐标点周围五百公里海域,所有大型海洋生物都在本能地避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令它们恐惧的东西。

第十八天,老鬼团队有了突破性发现:监测设备数据库中,有关于“星际文明接触协议”的完整框架。根据这套协议,不同文明间的接触应当遵循“非干预原则”、“渐进了解原则”和“相互尊重原则”。观察者的行为显然违反了这些原则。

“这意味着,”夜凰在战术分析会上说,“如果存在一个更大的星际社会,观察者可能是在违规操作。我们可以尝试寻找举报或申诉的渠道——如果这样的渠道存在。”

第二十五天,陈默在地球状况室进行了一次全网络压力测试。他同时连接全球十七万个守护者节点,模拟在统合者失联情况下,苏晚晴通过生命种子接管网络的可能性。测试成功了,但暴露出一个严重问题:生命种子的能量容量有限,最多只能维持全球网络72小时的完全运行。

“需要备份方案。”吴老头提出,“也许可以设计一个分布式指挥系统,由多个锚点共同承担。”

第三十天,磐石在训练中闹了个笑话——他试图测试新的极地作战服,结果把温度调节系统设成了“热带雨林模式”,在模拟冰面上把自己蒸成了“磐石桑拿”。这个插曲在紧张的氛围中带来了难得的笑声,也让陈默意识到,大家都需要放松。

他决定兑现对苏晚晴的承诺。

第三十三天早晨,陈默关闭了所有守护者网络的直接连接,只保留基础生命监测。他换上普通的衣服——简单的牛仔裤和灰色毛衣,遮住了皮肤下偶尔流转的银光。苏晚晴也脱下研究服,换上便装。

他们悄悄离开基地,没有通知任何人,只留了一张纸条:“休假一天,勿寻。”

目的地是距离基地八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那里没有守护者节点,没有生态危机,只有普通人的生活。

他们坐公共汽车前往,陈默用现金买票——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纸币了。车上,他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观察一切:学生戴着耳机听音乐,老人读着报纸,年轻情侣低声说笑,婴儿在母亲怀里啼哭。

“感觉很奇怪。”陈默低声对苏晚晴说,“我能听到他们的心跳,感知他们的情绪波动,但我在努力‘关闭’这种感知。只想用普通人的方式体验。”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那就闭上眼睛,只听声音,只闻气味,只感受触觉。第七钥给你的能力不是负担,是工具。今天你可以选择不使用这个工具。”

陈默照做了。关闭了超凡感知后,世界变得模糊而温柔。他听到的是嘈杂的车厢噪声,闻到的是混合着汽油和食物气味,感受到的是苏晚晴手心的温度。这种有限的感知,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小镇叫“松涛镇”,因周围一片古老的松树林得名。正值春季,山花烂漫,游人不多。

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在路边摊吃小吃,在公园长椅上看老人下棋。陈默买了一顶帽子,遮住过于显眼的银白色头发——虽然现在很多年轻人染各种发色,但他的银白太纯粹,容易引人注目。

中午,他们在一家家庭餐馆吃饭。店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以为他们是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特意多送了一份甜点。

“你们看起来很般配。”店主笑着说,“眼神里有对彼此的珍惜。要一直这样啊,这世道,真心相爱不容易。”

陈默和苏晚晴相视一笑,没有解释。

下午,他们去爬镇子后面的小山。山路平缓,两旁松树参天,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已是傍晚时分。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小镇,远处还能看到基地所在山脉的轮廓。夕阳西下,天空染成金红色,云层如燃烧的丝绸。

“如果我不是统合者,”陈默忽然说,“也许我们会在这里买个小房子。你继续做生态研究,我可能当个护林员或者老师。周末一起爬山,假期去旅行。平凡,但完整的人生。”

苏晚晴靠在他肩上:“但你不会满足于那样的生活。不是因为你特别,而是因为你就是你。即使没有第七钥,你也会为保护什么而站出来,然后被卷进更大的事情里。这是你的本质。”

“听起来我像个麻烦吸引体。”

“是责任吸引体。”苏晚晴纠正,“而这正是我爱你的原因之一。”

陈默转头看她,夕阳为她镀上金边,生命种子的绿光在她颈间柔和闪烁。在那一刻,银白色的统合者和手持生命种子的女性之间,没有任何距离。

他俯身吻了她。不是之前的温柔轻触,而是深沉、完整、倾尽所有的吻。所有未言说的情感,所有对未来的恐惧与希望,所有在责任重压下依然顽强生长的人类之爱,都在这个吻中交融。

苏晚晴回应着,手指插入他的银发。生命种子的光芒大盛,与陈默身上的银光完全融合,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在夕阳下如梦幻般美丽。

许久,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如果我去那个坐标,”陈默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个黄昏,这个吻,这个承诺:我会尽一切努力回来。回到你身边,回到地球,回到这个我承诺守护的花园。”

苏晚晴眼中含泪,但微笑着:“我等你。但如果你回不来,我会继续你的工作。不是作为替代品,而是作为传承者。因为这也是我的花园,我的人类同胞,我的家。”

夕阳沉入山峦,第一颗星星在渐暗的天空中亮起。

在他们看不见的遥远深空,南太平洋坐标点的能量屏障,在这天傍晚检测到了异常的波动读数。某种存在,从长久的休眠中,开始苏醒。

倒计时:还有二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