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镇归来的次日，基地的气氛凝重如铅。休假期间积压的数据和情报在陈默重新连接守护者网络的瞬间汹涌而至——二十七天倒计时现在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每个知情者头顶。
地球状况室中央，陈默站在全息投影前，银白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最新分析报告。老鬼的虚拟投影在一旁快速讲解：“监测设备的强制指令我们移除了67%，但剩下的核心协议无法破解——它被多层量子加密保护，密钥每微秒变换一次。好消息是，信标发射倒计时稳定在六十天，没有再次缩短。”
“坏消息呢？”夜凰直截了当地问。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显示着全球各守护者组织的备战状态，绿色、黄色、红色的指示灯交替闪烁。
老鬼推了推眼镜：“坏消息是，根据坐标点能量屏障的最新扫描，它的活跃度在过去一周增加了300%。深海守护者派出的意识连接者报告说，那片海域开始出现‘不应该存在的生物信号’。”
全息投影切换至南太平洋坐标点的实时监控画面。水深五千米的海沟区域，原本应该是一片漆黑死寂，但现在，能量屏障散发出幽蓝的冷光，照亮了周围的海水。更令人不安的是，在屏障边缘，有一些形似水母但结构明显非地球生物的透明体在缓慢游动。
“这些是什么？”苏晚晴问，她站在陈默身侧，生命种子在她掌心悬浮，与监控画面中的异常生物产生微弱的共鸣震颤。
“不是碳基生命。”吴老头调出生物扫描数据，“没有dNA结构，更像是能量聚合体，但具备自主移动和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能力。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变周围海域的生态平衡——已经有十三种深海鱼类改变迁徙路线，两种热液喷口附近的微生物群落出现异常增生。”
林研究员的投影从挪威接进来，她刚从与冰裔族的合作调查中返回：“我在北极监测设备数据库里找到了相似记录。泰拉守护者文献中提到过‘能量生命体’，通常是高阶文明用于环境监测或边界防御的造物。如果观察者在坐标点投放了这种东西，说明他们已经在积极‘布置场地’了。”
陈默沉默地看着那些游动的透明体。第七钥的能力让他能感知到更深层的信息：这些能量生命体与坐标点的屏障是一体的，它们是屏障的延伸感官，同时也在缓慢改变周围环境，使其更适应……某种即将到来的存在。
“它们在对海洋进行‘改造’，”陈默缓缓说，“就像我们为来访的客人准备客房，调整温度、湿度、光照。观察者预计会亲自来，或者派来某种需要特定环境的东西。”
这个推断让控制室的气氛更加沉重。夜凰立刻调出战术模拟：“如果是环境改造，我们可以测算改造完成的时间。”数据流快速运算，“根据能量扩散速率和生态影响模型……改造将在三十八到四十二天内完成。正好是倒计时的中后期。”
“所以他们给了六十天，不是仁慈，”老鬼总结道，“而是因为准备工作需要时间。陈默，无论你去不去，那个坐标点都会在四十天左右变得‘适宜居住’——对观察者而言的适宜。”
磐石从门口探进脑袋，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设备：“打扰一下，各位严肃的大佬们。我刚改装了深海探测机器人，加了点‘惊喜功能’。要不要看看？”
夜凰皱眉：“磐石，现在是战略会议——”
“正是战略会议才需要看。”磐石笑嘻嘻地走进来，把设备放在控制台上。那是个圆盘状机器人，直径约半米，表面布满传感器和机械臂，但最显眼的是它顶部一个硕大的红色按钮，旁边贴着标签：“千万别按”。
“这是什么？”吴老头警惕地问。
“深海诱饵机器人！”磐石得意地说，“我管它叫‘深海派对启动器’。它的核心功能不是探测，是干扰。只要按下这个按钮——”他故意停顿，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它就会释放全频段声波干扰、电磁脉冲、还有我特制的生化烟雾——用鱿鱼墨汁和发光藻类提取物混合的，保证能把任何水下监视系统搞糊涂！”
老鬼扶额：“你打算用这个对付可能的外星文明？”
“为什么不？”磐石理直气壮，“管他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机器就是机器。声波干扰、电磁脉冲是通用干扰手段。至于生化烟雾……想象一下，你正通过高清摄像头监视深海，突然画面一片漆黑还闪着诡异绿光，你不懵？”
陈默忽然笑了，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其实……这个思路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观察者的技术再先进，只要是基于物理规律的探测系统，就会受到干扰。而且这种‘低技术’手段，可能正好超出他们的预设防御范围。”
夜凰重新评估了那个机器人：“但只能干扰一时。一旦他们识别出干扰模式——”
“那就不断变换模式。”陈默走到机器人前，手指轻触其外壳，“磐石，你能制造多少种不同的干扰组合？”
磐石眼睛一亮：“理论上无限种！声波频率可以随机组合，电磁脉冲可以调谐，生化烟雾我可以开发新配方——海胆味怎么样？或者发酵的鲸脂味？保证原汁原味深海风味！”
苏晚晴忍住笑：“观察者会不会以为地球文明在用生化武器攻击？”
“就是要让他们猜不透。”陈默认真地说，“老鬼，技术团队全力支持磐石，开发一个干扰武器库。不追求摧毁对方系统，只追求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收集反应数据。”
他转向全息投影上的坐标点画面：“我们有六十天，前三十天全力准备。后三十天……视情况决定是否主动接触。但无论去不去，我们都需要在这三十天里做三件事。”
全息投影列出清单：
“第一，深度侦察。派出一支装备精良的考察队，尽可能靠近坐标点，获取第一手数据。由我意识投射带队，物理队伍由夜凰指挥，磐石提供技术支持。”
“第二，全球预警。通过守护者网络，向所有国家和国际组织发送非具体的预警信息——‘检测到太平洋深海异常活动，可能影响全球海洋环流和气候’。让他们做好准备，又不至于引发恐慌。”
“第三，技术突破。集中力量研究两样东西：泰拉守护者遗留的星际通讯协议，以及监测设备数据库中关于‘能量生命体’的所有资料。我们需要了解观察者的语言，了解他们的造物。”
任务分配后，基地进入了新一轮高强度运转。
深海考察队的组建用了四天时间。夜凰从全球守护者组织中挑选了十二名最精锐的成员，包括三名深海守护者、两名地心之子（擅长地质和压力环境）、四名丛林先知（擅长生态感知）、两名苍穹守望者（擅长能量场分析），以及一名冰裔族代表（擅长极端环境生存）。
装备方面，老鬼团队改造了三艘深海潜航器。它们采用泰拉守护者技术中的压力抵消原理，能承受万米水深，并且配备了磐石开发的“全谱干扰模块”——正式名称是“多功能环境响应系统”，但大家都私下叫它“派对包”。
磐石对这个绰号很满意：“想象一下，外星探测器靠近时，我们突然播放重金属音乐、闪烁迪斯科灯光、喷出彩虹烟雾——这绝对是宇宙级的欢迎仪式！”
苏晚晴负责考察队的生命支持系统。她用生命种子培育了一批特殊的水生植物，能在深海环境中释放氧气、吸收有害物质，并提供紧急情况下的生物能量补给。这些植物被种植在潜航器内的小型生态舱里，散发着柔和的蓝绿色光芒。
出发前夜，陈默在基地的生态园里进行最后一次意识投射测试。吴老头调整着连接设备：“这次投射距离超过一万公里，持续时间预计八小时。你的意识体需要保持稳定形态，同时与物理考察队实时协作。压力很大。”
“有苏晚晴做锚点，我可以做到。”陈默躺在投射舱里。舱盖缓缓闭合前，他看着站在控制台旁的苏晚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言语，承诺已在。
投射启动。
熟悉的意识剥离感袭来，但这次更加深入。陈默感觉自己分裂成三个部分：一部分留在基地的身体，感知着苏晚晴通过生命种子传来的稳定频率；第二部分沿着守护者网络节点向南太平洋延伸，像一道银色的光流穿越地壳、海洋、地幔的波动；第三部分则在轨道界面中维持全局监控，如同站在地球之外俯瞰整个行动。
八小时后，他的意识体在南太平洋上空凝聚成形。
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洋。这里是地球上最偏远的海域之一，距离最近的人类定居点超过两千公里，距离最近的航线也有八百公里。绝对的寂静，绝对的孤独。
但陈默的感知穿透海面，直达五千米下的海沟。他能“看到”能量屏障那诡异的幽蓝光芒，比监控画面中更加明亮、更加活跃。那些透明能量生命体已经增加到三十七个，它们在屏障周围编织着某种复杂的能量网络，像是在搭建脚手架。
“考察队到达预定位置。”夜凰的声音通过守护者网络传来。三艘潜航器在距离坐标点五十公里处下潜，这个距离既在观测范围内，又留有安全缓冲。
“保持距离，先进行被动扫描。”陈默的意识体下沉，与领头的潜航器并行。他能感觉到潜航器中考察队员们的紧张情绪，也能感受到深海守护者代表玛拉女士的平静——这位年过五十的女性与海洋意识有着深厚连接，她的心跳与海流同频。
扫描数据实时传回基地和轨道界面。老鬼团队快速分析：“屏障结构比一周前复杂了37%。它现在不是单纯的防御场，更像是一个……孵化器？内部有能量在凝聚、分化、重组。”
“孵化什么？”苏晚晴在基地问。
“未知。但根据能量特征模拟，最终产物的大小应该在二十到三十米长，形态……无法确定，模型显示多种可能性。”
陈默让意识体更靠近屏障。距离缩短到十公里时，他感觉到了屏障的“注意”。那些透明能量生命体突然全部转向，面对他的方向，触须般的结构微微颤动。
【检测到高阶意识场。】一个信号直接传入陈默的意识，使用的不是泰拉守护者的协议，而是另一种更冰冷、更机械的语言，【身份：第七钥统合者。验证：通过。欢迎。】
这不是北极监测设备发出的信号。这是来自坐标点屏障内部的声音。
“你是谁？”陈默在意识中回应。
【序列号：观察者节点γ-7。功能：接触前哨。状态：环境改造完成度42%。预计完全准备时间：地球标准日33天。】信号毫无情感波动，【统合者提前到来，是决定接受指引？】
陈默警惕地保持距离：“我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决定。你们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要接触地球？”
屏障沉默了片刻。那些透明能量生命体开始加速游动，在屏障表面形成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非语言的表达。
【问题超出本节点权限。】最终，信号回复，【本节点只负责环境准备和初步接触。如需进一步交流，需统合者亲临坐标点，启动主通讯协议。】
“如果我不去呢？”
【倒计时结束后，信标将激活。】信号平静得令人不安，【信标将引导更高权限单位前来。届时，接触将不以统合者意志为转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陈默能感觉到屏障内部的能量在积聚，仿佛在展示实力——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强行突破守护者网络的防御，直接与地球接触。之所以没这么做，可能是受到某种限制，也可能是……在遵循某种流程。
“我需要看到诚意。”陈默谈判，“如果你方真的寻求平等交流，请先回答一个问题：你们对泰拉守护者遗留的监测设备做了什么？为什么修改它的协议？”
屏障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持续了更久。陈默能感觉到某种内部讨论在进行，信号在屏障与更深层的某个点之间快速交换。
终于，新的信号传来：【修改为必要程序。原始协议存在缺陷，可能导致评估偏差。我方的介入是为了确保接触过程的……准确性。】
这个回答含糊其辞。陈默正要追问，突然，屏障内部能量剧烈波动！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屏障核心射出，不是攻击陈默，而是射向考察队所在的方位！
“规避！”陈默在守护者网络中紧急警告。
夜凰反应极快，三艘潜航器同时启动紧急机动。但白光不是实体攻击，它是一束扫描波，瞬间覆盖了考察队所在区域，穿透潜航器外壳，扫描了每个成员的身体和意识结构。
“它在收集我们的生物数据！”玛拉女士在通讯中喊道，她的声音带着痛苦，“我的海洋连接……被强行读取了！”
陈默立刻调动第七钥的力量，在考察队周围建立意识防护场。银白色的光芒在海水中扩散，与屏障的白光碰撞，激起无形的能量涟漪。深海在震动，海床上的沉积物被扬起，形成浑浊的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