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抗无意义。】屏障信号依然平静,【数据收集是接触准备的必要步骤。现在我方已获得统合者同伴的生物模板。分析中……】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他们被采集了生物信息——dNA、意识结构、能力特征,一切都可能被分析、复制甚至利用。
“启动干扰!”他下令。
五十公里外,磐石在潜航器中兴奋地按下按钮:“派对时间到!”
瞬间,全频段声波爆发。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数百种频率的混沌混合,从次声波到超声波,覆盖整个可听和不可听范围。同时,电磁脉冲像无形的海啸扩散,干扰所有电子信号。最后,“深海派对启动器”释放出特制烟雾——这次是发光的深红色,由磷虾提取物和深海细菌代谢物混合而成,迅速在海水中扩散。
效果立竿见影。屏障的白光扫描突然中断,那些透明能量生命体像是受到惊吓,四处乱窜。屏障表面的幽蓝光芒出现不稳定闪烁。
【干扰检测。】信号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或者说,模拟出了类似困惑的情绪,【低技术手段……但有效。评估:地球文明具备非预期创造力。】
陈默利用干扰制造的混乱,带领考察队快速后撤。同时,他做了两件事:第一,在撤退路径上布设了数百个微型探测器,它们会持续监测坐标点活动;第二,向屏障发送了一段加密信息,使用泰拉守护者协议和地球文明符号混合编码。
信息内容很简单:【单方面采集违反接触伦理。如需交流,请展示诚意。倒计时内,我方保留一切回应选项。】
撤退到安全距离后,考察队浮上水面。夜凰清点人员,所幸无人受伤,但所有人都经历了意识扫描的后遗症——头痛、眩晕、短期记忆混乱。
玛拉女士最严重,她被强制读取了海洋连接,现在与海洋意识的共鸣出现异常波动。“它在我的意识里留下了……印记,”她虚弱地说,“一个数据接口,随时可以重新连接。”
吴老头通过远程医疗系统诊断:“是意识层面的追踪信标。我们需要尽快清除它,否则对方可能通过她反向定位守护者网络。”
陈默的意识体留在海域上空监控。屏障在干扰停止后逐渐恢复稳定,但那些透明能量生命体明显变得更加警惕,在屏障周围建立了更密集的巡逻网络。
而陈默发送的加密信息,在十分钟后收到了回复——不是通过意识信号,而是通过物理方式:屏障表面分离出一个小型能量体,快速上升至海面,在月光下凝固成一枚晶体,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陈默控制一个微型探测器回收了那枚晶体。分析显示,它内部存储着数据——不是技术信息,而是……影像。
回到基地后,晶体数据被解密播放。地球状况室里,所有人屏息观看:
影像展示了一个星系,不是银河系,而是一个有六条旋臂的陌生星系。视角快速拉近,来到一颗蓝色的行星,环绕着一颗黄色恒星。行星表面有海洋、大陆、云层,生态特征与地球惊人相似,但大陆板块形状不同。
行星文明发展起来,从原始时代到工业时代,再到星际时代。他们建立了守护者系统,保护自己的家园。然后,像泰拉守护者一样,他们收到了“召唤”,准备集体离开。
但在离开前夕,灾难发生了。影像没有显示具体是什么灾难,只看到行星表面突然出现无数黑色裂缝,从裂缝中涌出吞噬一切的物质。守护者系统全力抵抗,但崩溃了。文明在逃离和抵抗中分裂,一部分成功离开,一部分留下来与行星共存亡。
最后画面:成功离开的飞船舰队,在深空中接收到一条信息,来源是银河系。信息内容被加密,但破译后的核心意思是:【警惕过早的召唤。有存在伪装召唤,诱导文明离开,然后占据家园。】
影像结束,留下一段文字信息,用泰拉守护者文字和人类可理解的符号混合书写:
【我族曾名“守望者”。家园已失,流浪星河。检测到泰拉守护者遗留系统被异常激活,怀疑“伪装者”再次行动。我族提前介入,修改协议,为防止悲剧重演。但时间不足,信息不全。统合者,你需要判断:谁是真正的召唤者?谁是伪装者?六十天后,答案将揭晓。无论你选择相信谁,请做好准备。因为无论是我族,还是伪装者,都将到来。】
信息末尾有一个坐标,不是南太平洋那个,而是另一个位置:火星轨道外侧的小行星带,某颗编号1174的小行星。
“所以观察者自称‘守望者’,”老鬼分析,“他们声称自己是受害者,来警告我们。而那个‘伪装者’,可能才是真正的威胁?”
夜凰眉头紧锁:“但这可能是骗局。他们扫描我们的生物信息,强制接触,现在又拿出悲情故事。经典的操纵手法。”
苏晚晴握着生命种子,种子正发出不安的脉动:“陈默,你能感知到信息的真实性吗?”
陈默闭上眼睛,让第七钥的能力深入分析那段影像和信息的每一个细节。银白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与轨道界面产生共鸣。
许久,他睁开眼睛:“影像本身是真实的——至少,它记录的真实发生过的事件。但信息的解释……有模糊地带。他们可能隐瞒了关键部分。”
“比如?”吴老头问。
“比如他们自己在这场灾难中的角色。”陈默指向影像中行星崩溃的画面,“看这里,守护者系统的崩溃不是从外部被攻破,而是从内部出现故障。可能的原因之一:系统被自己人做了手脚。”
这个推断令人毛骨悚然。如果“守望者”文明当年是因为内部分裂而毁灭,那么现在来到地球的这批,是幸存者?还是……导致分裂的那一派?
磐石挠挠头:“所以我们现在有两个可能的外星势力:自称受害者的流浪文明‘守望者’,和他们警告的‘伪装者’。但问题是我们一个都没见过真面目,只有一个海下屏障和一段视频。”
“还有另一个坐标。”陈默调出火星小行星带的数据,“信息里给了第二个坐标,这是什么意思?备用会面地点?还是……他们想让我们去那里发现什么?”
夜凰立刻分析小行星1174的资料:“直径十二公里,成分以冰和硅酸盐为主,轨道周期5.3年。没有任何特殊记录,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它就是个普通小行星。”
“普通到可以藏东西。”老鬼若有所思,“如果我们派探测器去……”
“时间不够。”陈默摇头,“往返火星小行星带,以我们现有的航天技术,即使最快也需要八个月。六十天来不及。”
他走到地球状况室中央,让全球全息投影旋转。“我们需要换个思路。不去纠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是思考:他们为什么对地球感兴趣?”
投影上列出已知事实:
“第一,泰拉守护者离开时留下了守护者系统,说明地球有特殊价值。
“第二,无论是守望者还是伪装者,都想要接触第七钥统合者——也就是我。
“第三,他们都在做准备,但不是直接入侵,而是试图通过‘合法’或‘程序性’的方式介入。”
苏晚晴接话:“就像两个继承人在争抢一份遗产,都要证明自己才是合法的继承人。”
“而地球是那份遗产。”陈默点头,“那么关键问题是:遗产到底是什么?不仅仅是行星本身,肯定还有别的。泰拉守护者留下的,除了守护者系统,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陷入沉思。林研究员从挪威发来信息:“我在冰裔族最古老的传说中找到一个线索。他们说,地球是‘种子库’,保存着某个伟大文明最珍贵的‘原初模板’。”
“什么模板?”
“生命的模板。”林研究员继续,“传说在时间开始之初,有一种文明走遍了星河,在每个适宜的行星上‘播种’——不是播种生命,而是播种生命发展的‘可能性’。地球是这些播种点之一,保存着最完整的原始基因和意识架构。泰拉守护者不是地球的原生文明,他们是上一任‘园丁’,负责照看这个种子库。”
这个传说与已知的科学事实惊人契合:地球的生命演化史上确实有多次“突然爆发”,生物多样性的丰富程度超出了纯自然演化的预期。而人类意识结构的复杂性,也一直是科学未解之谜。
“如果他们想要的是‘原初模板’……”老鬼脸色发白,“那么采集我们的生物数据就说得通了。他们在分析样本,评估种子库的质量。”
夜凰握紧拳头:“所以不管谁是好人,他们都把地球和人类当成……标本库?”
陈默的银白色眼眸中闪过决断:“那就更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我们需要在六十天内做两件大事:第一,加强地球的自主防御,让他们无法轻易获取任何样本;第二,主动调查,找出泰拉守护者真正留下的核心遗产——赶在他们之前。”
他看向火星的投影:“去不了小行星带,但我们可以调查地球上的泰拉守护者遗迹。既然他们在地球工作了那么久,肯定留下了不止北极监测设备一处痕迹。”
“地心之子组织有过相关记录。”玛拉女士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她已经接受了意识清洗,但声音依然虚弱,“在南非、西伯利亚、亚马逊深处,都有古老到无法解释的地质结构。以前我们以为是自然形成,但现在想想……可能是人造的。”
“组织考察队,尽快调查这些地点。”陈默下令,“夜凰,你负责安全;老鬼,提供技术支持;磐石——”
“我负责让大家在考察途中不无聊!”磐石立刻接话,“我已经设计了一套‘野外考察娱乐包’,包括便携式全息投影仪、多地形烧烤架、还有防野兽用的声波口哨——吹出来的声音能让熊以为来了更大的熊!”
这次连严肃的夜凰都忍不住嘴角微扬。在这种压倒性的未知威胁面前,这种不合时宜的乐观反而成了必要的平衡。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散去准备。地球状况室里只剩下陈默和苏晚晴。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苏晚晴轻声问。
“我不知道赢的定义是什么。”陈默看着旋转的地球投影,“但如果‘赢’意味着地球和人类能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那么……我们必须赢。”
他握住她的手,银光和绿光交融:“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你必须在我和地球之间做选择……选择地球。”
苏晚晴摇头:“我不会做那种选择。因为保护地球的承诺,是我们一起许下的。要么一起守住,要么一起……”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陈默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窗外,夜色渐深。在南太平洋深处,能量屏障继续脉动,那些透明能量生命体开始改变形态,长出新的感知结构。
在火星轨道之外的小行星1174上,一道微弱的信号灯闪烁了一下,又恢复沉寂。
倒计时:五十六天。
而在地球各处,未被人类发现的古老遗迹深处,某些沉睡已久的机制,因为守护者网络的活跃和第七钥的共鸣,开始了缓慢的苏醒。
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