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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狭路相逢,枪挑敌酋(1 / 2)

赢虔的决断像一瓢冰水,浇在即将熄灭的炭火上,激起的不是火焰,而是濒死野兽最后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从东南角,冲出去!”

命令在死寂的峡谷里炸开,回荡在岩壁之间。篝火旁,黑暗中,那些原本蜷缩着、眼神涣散的秦军士卒,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能动的,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去抓身边冰冷沉重的兵器;伤重的,咬紧牙关,用断矛支撑身体,试图站起;实在动不了的,只是死死握住手中的残刃,目光追随着将军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对生还的许诺。赢虔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注定要被留下的兄弟。他只是抓起脚边一柄刃口翻卷的厚背战刀,扯下身上破烂的大氅,胡乱裹住左臂还在渗血的伤口,用牙齿配合右手,将布头死死咬紧。

“还能拿刀的,跟紧我!”

他低吼一声,不再看任何人,迈开大步,率先向峡谷东南角那片被黑暗和乱石笼罩的斜坡走去。脚步有些踉跄,但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柄宁折不弯的战戈。身后,人影绰绰,粗重的喘息、甲胄摩擦的轻响、兵器拖过地面的刮擦声,汇成一片压抑而决绝的潮音。这支不足千人的残兵,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幽灵,沉默地、踉跄地,扑向那最后一线微光。

峡谷东南角的地势比预想中更陡。多年的雨水冲刷和零星滑坡,使得这里堆积了大量嶙峋的怪石,形成一道天然却崎岖不堪的斜坡。崖壁在这里确实低矮了许多,但仍有三四丈高,且覆满湿滑的苔藓和荆棘。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却也隐藏着致命的危险。秦军士卒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乱石间攀爬,不时有人失足滑倒,又被身后的同伴死死拽住。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和偶尔石块滚落的闷响。每个人都将全部精神集中在脚下,集中在手中紧握的武器上,集中在前方那个沉默如山的背影上。

快一点,再快一点……必须赶在狄狗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冲出这道死亡之谷!

然而,战争的嗅觉总是比脚步更快。

东南角方向防御的相对薄弱,只是相对于正面谷口重兵云集而言。

此时,整个黑风峡周围的狄戎联军指挥系统,即便混乱,也并非全然迟钝。

尤其是对胜利和杀戮充满饥渴的某些人。

乌尔顿不喜欢中原人那些弯弯绕绕的谋略。

作为羌人部落联盟中赫赫有名的“牦牛勇士”,他信奉的力量很简单: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子快,谁就有资格拿走战利品和荣耀。

此番响应西源单于秃发鹫的号召南下“分秦”,他带来了本部三千最彪悍的牦牛骑兵,更凭着一身能生撕虎豹的蛮力和战场上斩将夺旗的凶名,坐上了联军副帅的位置——尽管他心底里,对那个总喜欢坐在金帐里发号施令的西源单于,未必有多服气。

当谷口方向的骚乱和隐约传来的、关于“单枪匹马秦人”的消息传到他的营地时,乌尔顿正抱着一个抢来的女奴喝酒。他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些胆小的哨兵夸大其词。直到秃发鹫的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命令各部加强警戒,尤其是注意峡谷内秦军可能的异动,乌尔顿才不耐烦地摔了酒碗。

“秃发鹫被一个人吓破了胆?”他嘟囔着,却还是抓起了靠在帐篷边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战斧。斧头是精铁打造,斧面比成年男子的胸膛还宽,斧柄粗如儿臂,寻常壮汉双手都未必能舞动,在他手中却如同草棍般轻便。

他点起自己麾下最精锐的百人卫队。这些羌人勇士个个身高体壮,披着厚重的牦牛皮甲,脸上涂着象征勇武的靛蓝色油彩,手持长矛或沉重的弯刀。他们是乌尔顿拳头的延伸,是他扫平一切障碍的利刃。

“跟我去东南边转转。”乌尔顿跨上他那匹同样雄壮如小山般的黑色战马,“看看那些被围了几天、快要饿死的秦老鼠,是不是真敢伸爪子。”

百人队如同黑色的铁流,从营地中涌出,绕过正面喧嚣混乱的谷口战场,沿着山脚向东南角方向巡弋。乌尔顿并不十分在意峡谷内的残兵,在他看来,那些已经是死人。他只是想确保自己的防区万无一失,顺便,如果能撞上几个逃出来的秦军将领,砍下他们的脑袋,那也是不错的功勋和乐子。

夜风带来峡谷深处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往日的死寂,而是压抑的喘息,杂乱的踩踏声,石块滚动声。乌尔顿的耳朵动了动,脸上横肉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嘿……还真有不怕死的。”

他举起巨斧,身后的百人队立刻停下,迅速散开成一个半弧形,堵在了东南角乱石坡下方相对平坦的出口处。这里是冲出峡谷、进入外部山地的必经之路。羌人勇士们沉默地勒住战马,长矛平举,弯刀出鞘,冰冷的杀意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几乎是同时,斜坡上的乱石堆后,影影绰绰的人影冒了出来。

赢虔第一个踏出乱石区域,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连忙用战刀拄地才稳住身形。眼前陡然开阔,但前方不远处,那片被稀疏星光勾勒出的平地上,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如同铁壁般横亘,沉默中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火把的光芒从远处映来,照亮了那些羌人骑兵狰狞的面孔和森冷的兵刃。

中埋伏了!

赢虔的心猛地沉到谷底。最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身后的秦军士卒陆续冲出,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响起,绝望如同冰水再次淹没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乌尔顿粗野的笑声打破寂静,他催动战马上前几步,巨斧扛在肩上,目光如同打量猎物般扫过这群衣衫褴褛、摇摇欲坠的秦军残兵,最后定格在为首的赢虔身上,“秦国的将军?怎么像从粪坑里爬出来的野狗一样狼狈?”

他说的是一口生硬但足以听懂的秦地杂音,语气中的嘲弄与不屑毫不掩饰。身后羌人骑兵发出哄笑,如同狼群在戏弄走入绝境的羊。

赢炽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疲惫、伤痛、绝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压垮。但他不能倒下。身后是跟着他杀出来的、最后的一点种子。

“列阵!”他嘶声吼道,声音干裂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残存的秦军士卒本能地靠拢,尽管阵型松散,尽管人人带伤,尽管手中的兵器残缺不全,但他们依然踉跄着,努力挺直脊背,将兵器对准前方的敌人。这是老秦人刻在骨子里的悍勇,死也要面朝着敌人。

“有点意思。”乌尔顿收起笑容,眼中凶光毕露,“困兽犹斗。老子最喜欢砸碎硬骨头!”他巨斧一挥,指向赢虔,“杀了你,秃发鹫面前,老子也能多分几块肥肉!”

“羌狗!想要本将军的头颅,自己来取!”赢虔呸出一口血沫,双手握紧战刀,体内最后一点力气燃烧起来,那是困兽犹斗的疯狂。他知道自己绝非这羌人猛将的对手,但至少,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乌尔顿狞笑,一夹马腹,黑色战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赢虔!巨斧在他手中抡起,划破空气发出沉闷恐怖的呜咽声,斧刃未至,那狂暴的气势已如巨石压顶!

赢虔瞳孔收缩,想要闪避,但疲惫的身体反应慢了半拍。他只能倾尽全身力气,双手举刀,试图格挡这开山裂石的一击!

眼看那足以将人马一同劈碎的巨斧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侧面夜空中飚射而至!那声音凄厉无比,瞬间压过了战马的嘶鸣和斧刃的呜咽!

乌尔顿作为沙场老将,对危险的直觉惊人。巨斧劈下的轨迹硬生生一滞,他猛地扭头,只见一点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那不是箭矢,速度却比最强的弓弩还要快上三分!寒星之后,是一道如同大鹰般凌空扑下的青色身影,人未至,那股凌厉无匹、洞穿一切的枪意已先一步刺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