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谷!
他从峡谷入口东侧的山崖平台跃下后,并未返回谷口战场。下方狄戎联军因他“消失”而更加混乱,正合他意。他凭借着绝世轻功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沿着山脊阴影高速移动,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始终关注着东南角的动向。当乌尔顿的百人队出现,当赢虔陷入绝境,他便如同最精准的猎隼,选择了这决定生死的一刻,发动了致命突袭!
这一扑,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身体与手中乌铁枪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青色闪电!枪尖那一点寒芒,是全部杀意与力量的凝聚!
乌尔顿惊怒交加,但他不愧悍将之名,临危不乱。劈向赢虔的巨斧来不及收回格挡,他狂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鞍上猛地后仰,同时左手放开缰绳,闪电般拔出腰间的备用短柄铁锤,迎着那点寒星狠狠砸去!反应不可谓不快,力量不可谓不猛!
“铛——!”
一声刺耳欲裂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在夜色中迸溅!
乌尔顿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却又带着诡异螺旋震颤的力道,从铁锤上传来,瞬间震得他左臂酸麻,虎口崩裂,铁锤几乎脱手!而那点寒星,只是微微一滞!
秦怀谷凌空下击之势受阻,身形却借力一个轻盈转折,稳稳落在乌尔顿战马侧前方三丈之处,单手持枪,枪尖遥指,气息匀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信手而为。
乌尔顿战马受惊,人立而起,他好不容易才控住。低头看一眼左手的铁锤,精铁打造的锤头正中,竟有一个清晰的白点,边缘微微凹陷!他心下骇然,这一枪若直接点中身体,恐怕……
“你是谁?!”乌尔顿又惊又怒,死死盯住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衣人。对方身上沾染着血迹,却气度沉凝,眼神平静得可怕,与周围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
秦怀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乌尔顿,扫了一眼后方严阵以待的羌人骑兵,又看向赢虔和他身后那些绝境中的秦军士卒。时间紧迫,每拖延一瞬,谷口方向的狄戎主力可能就会反应过来,合围而至。
必须速战速决,一击震慑!
他动了。没有助跑,脚下轻轻一点,人已如清风拂柳般飘向乌尔顿,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玄妙的节奏,让人难以捉摸落点。
乌尔顿怒吼,压下心中那一丝惊悸,双手重新握住巨斧。对方身法诡异,枪法凌厉,绝不能给他近身缠斗的机会!他要用绝对的力量,一斧定乾坤!
“死!”
黑色战马再次启动,乌尔顿双臂肌肉贲张,巨斧以开山裂海之势,自斜上方狠狠劈向秦怀谷!这一斧蕴含了他毕生勇力,斧风激荡,连地面的砂石都被卷起,气势狂猛暴烈到了极点!他要将这装神弄鬼的秦人连人带枪,劈成两半!
面对这狂暴绝伦的一斧,秦怀谷眼神依旧平静。直到斧刃临头前三尺,他手中那杆似乎随意垂下的乌铁枪,才骤然活了!
枪尖只是极轻微地一颤。
一颤之下,寒芒骤分!
一点寒星,瞬间化作七点!七星伴月!
七点寒星并非幻影,而是速度快到极致、力道控制精妙入微下,枪尖在同一刹那刺向七个不同方位所形成的残像!七点寒星排列如北斗,笼罩了乌尔顿面门、咽喉、双肩、胸膛数处要害,虚实难辨,真假莫测!正是燎原枪法中极为精妙的一式杀招,专破重兵器大力沉猛、变化稍逊的弱点!
乌尔顿瞳孔骤然放大!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迅疾的枪法!那七点寒星仿佛同时到来,根本无从判断哪一点是实,哪一点是虚!百忙之中,他只能凭借本能,将巨斧竭力向面前一挡,试图封住大部分寒星。
“噗!”
一声轻响,并非金铁交鸣,而是利刃穿透皮革、撕裂血肉、洞穿骨骼的闷声。
乌尔顿挡空了。那看似笼罩面门胸膛的七点寒星,最后凝聚的致命一击,却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斧影之下的角度钻入,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他狂吼时微微张开的、护颈皮甲上方的咽喉!
巨斧劈落的势头戛然而止,僵在半空。乌尔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茫然。他低头,想看看那杆夺命的黑枪,视野却迅速模糊黑暗。嗬嗬的漏气声从喉咙的血洞里冒出,鲜血如泉水般喷涌。
秦怀谷手腕一抖,长枪收回。
乌尔顿的尸体晃了晃,从马背上轰然栽落,沉重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一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后方那百名羌人精锐骑兵,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残忍,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恐惧取代。他们看到了什么?战无不胜的“牦牛勇士”乌尔顿副帅,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青衣秦人,只用了一枪……仅仅一枪!就挑杀了?!
秦怀谷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他身形一闪,已掠至乌尔顿那匹雄健的黑色战马旁,翻身而上,动作行云流水。战马似乎还想反抗,被他掌心内力一吐,便温顺下来。
他调转马头,面向那群陷入呆滞的羌人骑兵。目光扫过,冰冷如万载寒冰。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炸裂、魂飞魄散的事情——
手中乌铁长枪如毒龙探出,枪尖精准地刺入乌尔顿尸身的腰带与甲骨缝隙,运劲一挑!
乌尔顿那魁梧如山的尸身,竟被整个挑离地面,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令人窒息的弧线,狠狠地砸向羌人骑兵阵前!
“砰!”
沉重的闷响。尸体重重落地,翻滚了几下,停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面目狰狞,咽喉处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还杀机四伏的坡地。只有夜风掠过山石的呜咽,和远处谷口隐约传来的喧嚣。
秦怀谷单手持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枪槽缓缓滴落。他端坐于黑色战马上,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面前噤若寒蝉的羌人骑兵,声音不高,却以内力送出,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在每一个敌兵的心头:
“尔主已死——”
“谁敢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