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顺着石头缓缓流下,鞋底早已湿透。赵猛倚在秦霜肩上,脚步踉跄,一步一晃。他的手仍按在玉匣上,指节泛白,掌心却不再发烫。
叶尘走在最前,步伐比先前稳了许多。他抬头望了眼天色,雾气已散去大半,远处山脊的轮廓清晰可见。他停下脚步,回头扫视三人一眼。
林九靠在树干上喘息,左肩的布条又渗出了血。他没说话,只是将匕首换到右手,握得更紧了些。
“还能走?”叶尘问。
林九点头:“死不了,就别停。”
秦霜扶着赵猛站直身子,低声说道:“再撑一段路,应该就能遇上巡防队。”她方才探过地面,震感极轻,三里内并无异常动静。
叶尘应了一声,继续前行。
他们穿过一片乱石坡,脚下的泥土逐渐变硬,不再是泥泞的腐叶地。路边开始出现整齐排列的石桩,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符纹——这是人为设立的边界标记。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山坡上露出一角灰塔。塔顶插着一面旗帜,风起时,隐约可见旗面上绣着一柄长剑的图案。
叶尘脚步一顿。
他眯起眼睛凝视片刻,手指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
林九立刻抬手示意停下。秦霜将赵猛扶到一块岩石后藏好,自己蹲下身,手掌贴地探查。
几息之后,她摇头:“没人出来。”
叶尘盯着那座塔楼,灵识悄然铺展。塔内有两人,正在打坐,气息平稳,毫无敌意。塔门紧闭,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西南三哨”。
他松了口气,转头对身后三人道:“是联盟的巡防点。”
林九靠在石上,喉头动了动。他没有笑,也没有出声,但握着匕首的手终于松了几分。
秦霜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青灰色铁牌,边角磨损严重,正面刻着“归字七令”。她站起身,走到空地处,高高举起令牌,朝塔楼方向亮出。
四人静默等待。
片刻后,塔顶忽地闪过一道微光,如同镜面反光般一闪而逝。紧接着,旗杆轻晃,那面剑旗缓缓降下半尺,又徐徐升起。
林九忽然低声道:“是真的……我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一沉,单膝跪地。秦霜急忙上前搀扶。
赵猛坐在石头上笑了笑,抱着玉匣的手终于松开,垂落在膝盖上。他仰头望着那座塔,声音很轻:“总算……没丢。”
叶尘站在原地未动。他望着那塔,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拿命换的。如今终于看到了接应点。
他走回赵猛身边,撕下衣摆一块布条递给秦霜。秦霜接过,为林九重新包扎肩膀。血虽已凝,伤口仍在渗。
“还能走十里吗?”叶尘问赵猛。
赵猛点头:“你背我一段,我就撑得到。”
叶尘不多言语,蹲下身让他趴上来。赵猛把玉匣递过去,双手环住他脖子。叶尘接过匣子夹在臂弯,稳稳站起。
秦霜也扶起了林九。他试着走了两步,步履蹒跚,却还能行进。
四人重新列队。叶尘背着赵猛走在最前,秦霜搀着林九跟在后方。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路上的石桩越来越多,每隔三十步便有一根,上面的符纹也愈发清晰。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灵气流动,虽稀薄,却远胜此前穿行的荒林。
行至一处高地,叶尘停下。
前方是一片山谷,谷口矗立一座拱形石门,门上悬着木匾,写着“清霄界南线”五字。门两侧各有一名灰袍人值守,腰佩长剑,来回巡视。
不是敌人。
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