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云层低得压人。叶尘走出大殿回廊时,斜阳正落在青砖地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如刀刻出的线。
半个时辰后,议事大殿的铜门再次开启。
一名执事匆匆走出,声音传遍回廊:“叶尘,高层召你复议。”
叶尘站在资源阁外的石阶上,听见传唤,转身便走。靴底踏过青石,发出熟悉的闷响。肩上的剑带仍破着一角,袖口的泥痕也未曾擦拭。他走入大殿时,十二位联盟高层已重新落座,气氛比先前凝重许多。玉简摊在中央石台之上,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目光不时扫向门口。
主座旁那位妇人抬眼望来:“我们看了你留下的资料,也请了两位阵法老手复核——符文推演、节点定位……逻辑上说得通。”
叶尘站定,不接话,也不追问。
“但光有逻辑不够。”她继续道,“你说昨夜斩杀守护兽,线索自光团浮现。可这类信息极易伪造。若有人借你之口散布虚假危局,扰乱联盟部署,后果更甚。”
左侧一名灰袍长老接口:“所以我们决定再议一次。这一回,你要拿出能当场验证的东西——不是推测,不是回忆,是实打实的证据。”
叶尘点头:“我带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轻轻放在石台上打开。里面是一块泛着青灰色光泽的残骨,还有一片边缘不规则的黑色石片。
“这是从守护兽体内剥离的遗骸。”他说,“骨头来自它的脊椎节,石片是它胸口封印符文的载体。当时战斗激烈,我没时间多取,只抢下这两样。”
灰袍长老皱眉:“就这?一堆碎骨烂石,谁都能捡来冒充。”
叶尘未争辩,伸出右手,掌心贴住残骨表面。他闭上眼,呼吸放缓,手指微颤后归于平静。片刻后,低声道:“开始了。”
众人只见那残骨忽然泛起微弱波纹,如同水面被风吹皱的倒影。紧接着,一道极细的光丝从骨缝中渗出,在空中缓缓勾勒出几道扭曲的符文轮廓。
“这是……灵气残留?”有人低声惊呼。
“不止。”叶尘睁开眼,“我用识海感应它生前最后时刻的灵气流动轨迹,反向还原出它体内符文的生成顺序。这不是死物,是活过的印记。”
他又将手移向石片,指尖轻触表面裂痕。这一次,光丝更为清晰,竟在半空拼出一幅残缺地图的投影——五处光点呈环形分布,中央一片黑暗区域,隐约可见一个古体的“渊”字。
“这就是你们玉简里提到的地图闭环?”妇人盯着投影,声音沉了几分。
“是。”叶尘收回手,“而且我能证明,这不是我事先准备的幻象。因为每一次还原,消耗的是我自身神识。强行催动三次以上,会直接昏厥。”
殿内一时寂静。
右侧一位紫衣长老突然起身:“既然你能辨识符文,那我考你一考。”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陈旧图轴,展开铺在石台上:“这是我派祖上传下的遗迹拓本,据说是千年前某处禁地的布局图。你若真有你说的那种能例,就指出其中三处破绽。”
叶尘看了一眼,未动。
“怎么,不敢?”紫衣长老冷笑。
“我不是不敢。”叶尘淡淡道,“是在等你把图放稳。”
他走上前,手指悬于图卷上方,未触即停。闭眼,呼吸三息,再睁眼时,声音已冷静如铁:“第一,东南角第七道裂痕位置偏移两寸,真实遗迹应深藏地下三丈,而非你画的五丈;第二,第三节点的灵气流向与日月交替相冲,若真是古禁地,这种设计会让阵法自毁;第三,图中缺少最关键的‘锁魂钉’标记,而所有同类封印都必须有此物镇压核心。”
他说完,指尖落下,在图卷东南角轻轻一点:“这里,原本该有七道裂痕交错,你少画了四道。”
话音刚落,他并指为剑,一道剑气自指尖迸发,直入地面。青石炸开一小片坑洼,尘土飞扬。待烟尘稍散,众人低头看去——坑底石纹赫然呈现七道交错裂痕,与他所说完全一致。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些裂痕边缘隐隐泛起微弱青光,仿佛地下真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剑气波动。
“这……”紫衣长老脸色变了。
“我只是模拟了一下真实遗迹的灵气共鸣。”叶尘收回手,“真正的遗迹不会这么浅,但它对同频波动会有反应。你这张图是假的,所以引不动地脉。”
大殿彻底安静。
灰袍长老盯着地上的裂痕,喃喃道:“竟能做到这一步……”
妇人缓缓开口:“你刚才说,这种能力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叶尘看着她,“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留下了一本书,我看不懂全部,但能翻到一些页。它告诉我哪些符文是真的,哪些路走不通,哪些人说的话前后矛盾。”
“所以你不是靠猜,是靠‘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