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山道上,碎石间的青苔泛着湿气。叶尘走在最前,肩上扛着那截断剑柄,脚步不紧不慢,却一步未落。身后几人紧随其后,甲咬着牙走在中间,右臂的布条渗出暗红,但他始终沉默。其他人也都低着头,步履沉重,仿佛背负着整座大山前行。
他们已跋涉两个时辰。
远处一道丹霞色的光晕渐渐清晰,宛如一柄斜插天际的利刃,将云层劈作两半。山门便藏于雾中,不见全貌,却能感知——那地方似有重物压住空气,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停。”叶尘忽然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无人言语,连喘息也悄然收敛。
他蹲下身,指尖轻敲地面,一下,两下。这不是习惯,而是试探。这一动作他一路重复,每三十步必做一次。他清楚,体内的灵识正顺着地脉微微震颤,如细线探入风中,搜寻那些无形之网。
结界就在前方。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刚过中天,再有两个刻钟,巡逻弟子便要换岗。这是唯一的机会。
“走后山。”他低声说,“避开主道。”
甲皱眉:“后山是断崖,听说曾塌陷过,路极难行。”
“正因难行,才无人把守。”叶尘站起身,拍去手上的尘土,“我们不是来拜山头的,是来查谁想杀我们。”
无人反驳。他们都明白,昨夜那一战并非终结,而只是开端。死者不会说话,但他们的血仍在燃烧。
一行人转向西坡,踏入泥泞的灌木丛。荆棘划破衣角,无人理会。越往上行,空气越冷,雾气也愈发浓重。抵达断崖底部时,抬头望去,岩壁近乎垂直,仅靠几处凸起的石棱勉强借力。
“我先上。”叶尘将断剑柄塞进腰带,双手攀住第一块岩石。
他动作不快,却极为稳健。每踏一步,手指都在石面上多停留片刻,仿佛在感知石头的脾性。爬至半途,他忽然顿住,耳尖微动。
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有人滑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甲的手死死抠进岩缝,腿在颤抖。旧伤裂开了。
“你行不行?”他问。
甲抬头,脸上满是汗水与泥污,咧嘴一笑:“死不了。”
叶尘不再多言,继续向上攀爬。半个时辰后,他翻上崖顶,伏在地上不动。静候十息,确认无警铃响起,才伸手将甲拉了上来。
其余人陆续登顶。最后一名队员爬上时,整个人瘫倒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叶尘未让他久歇,扶他坐起,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干饼递过去。
“吃一口,缓三息,再动。”
那人点头,小口啃食。
叶尘这才仔细打量眼前景象。一片灰瓦檐的殿宇群静静卧于山坡之上,屋脊相连,长廊穿花绕树,布局规整得如同尺量。可越是整齐,心头越觉压抑。
他眯眼望向空中——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横贯山顶,如薄纱笼罩整个门派。那是护山大阵的余晖,常人不可见,但在灵识感知下,犹如铁网密布。
“我们进不去。”甲喘息道。
“不必全进去。”叶尘指向左侧一座偏殿,“那边无灯,屋顶未设铃铛。而且……”他顿了顿,“我闻到了药味。”
甲一怔:“药味?”
“血腥气混着甘草、断肠草,还有一丝焦糊。”叶尘深吸一口气,“有人在偷偷炼药,或是在疗伤。”
甲眼神骤变。他们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认得出那种气息——那是伤口腐烂时才会用的黑膏药。
“你是说,有人不愿被发现他们在治伤?”
“不然呢?”叶尘冷笑,“堂堂仙门,会缺个大夫?”
他取出最后一张净火符的残片,碾成粉末,分给每人少许,撒于鞋底。这符早已失去威力,仅存一丝净化浊气之效,恰好可遮掩脚步留下的气息。
“跟紧我,贴墙走,别抬头。”
一行人沿着屋檐阴影悄然前行。青石长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灵灯,幽蓝光芒映得地面发亮。他们不敢走中央,只能紧贴墙根,如鼠潜行。
行至第三条走廊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叶尘立即抬手示意,众人伏地不动。他缓缓展开灵识,并非攻击,而是包裹——层层叠叠,将所有人气息融入草木蒸腾之中,仿若自然之息的一部分。
两名弟子提灯走过,一着灰袍,一穿青衫,边走边谈。
“今日西南角禁制又响了一次,执事说是野兽所为。”
“野兽能破感应阵?怕是有外人试阵。”
“嘘,莫乱讲。上月才抓了个探子,据说是清霄剑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