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涿郡。
陋巷深处,那间不起眼的书铺二楼,此刻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的沉香,新墨的微涩,更有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四溢,驱散了秋夜的寒凉。
临窗处,一位身着华贵紫色儒衫,却襟怀半敞,长发披散,颇有几分落拓不羁气质的狂生,正单手拎着一只硕大的酒坛,仰头豪饮。
酒液顺着他线条刚毅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也浑不在意。
饮罢,他将酒坛往旁边小几上重重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以手击节,放声高歌,声音清越而狂放:
“锦绣词句本从天上来,狂写诗词三百~”
“如何请这妙笔,入我梦中来~”
“我醉倚楼台,翁头请酒正豪迈~”
“持盏行,人间清愁我初开~”
“我下榻山海,风花雪月入我怀~”
“人生少有快哉,何须论成败~”
“欠二两笔墨债闲听梅雨窗外~”
…………
一曲毕,万籁寂。
窗外秋风似乎也驻足聆听,远处隐约的市井之声仿佛被隔绝。二楼之内,唯有酒香袅袅,灯火跳跃。
桌案另一边,苟且与孔秋二人,早已听得入神。
苟且虽然平日里,依旧沉默寡言,衣衫也还是那般简朴,但眉宇间相比曾经,却是少了许多往日的阴郁戾气,多了几分历经沉淀后的平静。
并且,自那一战之后。
他的的残缺手脚,再也不颤了。
小白脸孔秋,如今气质愈发沉稳,身着文士青衫,手持酒杯,嘴角含笑,五年光阴洗去了他不少跳脱,增添了几分儒雅与洞悉世事的淡然。
孔秋与苟且,二人对视一眼后,同时举起了手中酒杯,朗声大笑道:“敬高歌!”
敬高歌,敬这冲破世俗藩篱、直抒胸臆的狂放之歌;敬高歌,敬这份醉倚楼台,笑对清愁的洒脱。
顾墨举杯,笑着回敬:“敬人生。”
随后。
三人一同大笑。
“哈哈哈……”
五载岁月,三人都有了不少的变化。
苟且老了些许,鬓角染霜,眼角细纹更深,那是旧伤,岁月与内心沉淀下,共同刻出的痕迹。
小白脸孔秋,则成熟了许多,言谈举止间少了几分毛躁,多了几分从容不迫的静气与担当,昔日跳脱的少年郎,如今已隐隐有了能独当一面的气度。
顾墨的变化最为明显,不仅外貌上稚气全脱,更是开始蓄须了,气质上也更加内敛深沉。
“武老头,还没醒嘛?”顾墨问道。
“他啊,他就不想醒。”
“或者说,醒着有什么好?如今这般,每日沉眠,神游太虚,或许还能在梦中得见想见之人、想历之事,又有美人细心伺候,无尘世烦忧,无道争之苦,岂不美哉?快活似神仙呐。”
“而且,你知道的,他若是醒来,是不能待在此地的。”
苟且摇了摇头,独自饮下一杯酒。
这话看似调侃,实则沉重。
世间修行者之中,鱼龙混杂,不乏修行手段诡异,有伤天和,被正统视为旁门左道的邪法者。这些人行事往往乖张狠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攫取生灵血气、祭炼阴魂怨魄者大有人在,是为“邪修” 。
可是。
真正意义上,由内而外,从道心到力量本质都发生彻底逆转与堕落的“魔修”,却极其罕见,少之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