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暗流显形
议事厅的清晨,比往日更安静。
雾淡了些,能看清檐角滴下的水珠,一颗,一颗,砸在青石台阶上,声音清晰得刺耳。厅内,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木怀仁、琴心仙子、熊阔海、陈氏老者、金玉阁赵管事,还有几个其他势力的代表。林风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石头站在林风身后侧方,手按着剑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铁三娘的话:“能把碎片带进议事厅的,不是一般人。”
“人都齐了。”木怀仁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道主,可以开始了。”
林风停下敲击,抬眼看向众人:“昨夜,灵泉净化有了进展。”
众人精神一振。熊阔海忍不住问:“毒清了?”
“没有。”林风摇头,“但找到了毒液扩散的节点。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我们发现了三块从毒源核心崩裂出来的碎片,被人为带进了谷里,用阵法屏蔽了气息。”
厅内瞬间死寂。
陈氏老者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琴心仙子瞳孔微缩,熊阔海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赵管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碎片在哪?”熊阔海声音粗重。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石头:“把位置告诉大家。”
石头上前一步,声音平稳:“一块在东,靠近陈氏驻地;一块在西,靠近熊家营地;还有一块……在议事厅附近,具体位置尚未确定,但就在这栋建筑周围,三十丈范围内。”
话音刚落,陈氏老者“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脸色铁青:“林道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陈氏藏污纳垢?”
熊阔海也站了起来,瞪着石头:“小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熊家行得正坐得直,怎么会藏那鬼东西!”
琴心仙子没动,只是轻声问:“石小友,你如何确定碎片位置?”
石头取出那张画着寻踪符的纸,放在桌上:“铁剑门的寻踪秘法,用毒液残留做引,感应到的。三处方位,清清楚楚。”
陈氏老者抓起纸看了两眼,冷哼一声:“铁剑门?一个刚被灭门、来历不明的门派,他们的秘法也能作准?谁知道是不是他们自己搞的鬼,栽赃陷害!”
“陈老慎言。”木怀仁皱眉,“铁十七为探查毒源,身中剧毒,至今未愈。铁剑门若是有异心,何必冒此奇险?”
“苦肉计罢了!”陈氏老者拂袖,“这种事,老夫见多了!”
眼看争吵又要起来,林风抬手,轻轻一压。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议事厅,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吵,解决不了问题。”林风说,“碎片就在谷里,这是事实。谁藏的,为什么藏,才是关键。”
他看向陈氏老者和熊阔海:“陈老,熊家主,与其争辩清白,不如现在就去查。碎片被屏蔽阵法掩盖,但阵法需要灵力维持,只要靠近,细心感应,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熊阔海盯着林风看了几秒,然后重重坐下:“查就查!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转头对身后的熊家子弟吼道:“听见没?回去把咱们营地翻个底朝天!一寸一寸地找!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立刻拿来!”
陈氏老者脸色变幻,最终也坐了回去,对身边的陈氏子弟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子弟匆匆离去。
林风又看向其他人:“诸位,也请自查。碎片不止三块,可能还有遗漏。另外,从今日起,议事厅周边三十丈列为禁地,除轮值守卫,任何人不得无故靠近。木谷主,此事由你安排。”
木怀仁点头:“明白。”
“散了吧。”林风站起身,“一个时辰后,我要看到结果。”
众人陆续离开。陈氏老者走得最快,脚步有些仓促。熊阔海边走边骂骂咧咧,但眼神阴沉。琴心仙子经过石头身边时,微微颔首,低声道:“小心。”
等人都走光了,议事厅只剩下林风、石头和木怀仁。
“师父,”石头低声问,“他们会真的查吗?”
“会。”林风说,“但查不查得到,是另一回事。敢把碎片藏在这种地方的人,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木怀仁忧心忡忡:“道主,如果真是陈氏或者熊家……”
“未必是他们本人。”林风打断他,“但他们的营地里有内奸,是肯定的。这次打草惊蛇,就是要让蛇动起来。一动,就有破绽。”
他看向石头:“你去找铁十七,让他仔细回忆,毒源核心爆炸时,碎片飞溅的具体方向、轨迹。越详细越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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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十七已经能坐起来了。
石头找到他时,他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块磨得锃亮的断剑,用手指一遍遍擦拭剑刃。阳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剑刃上,反射出冷冷的白光。
听石头说完来意,铁十七闭上眼,眉头紧锁,像是在努力回忆。
“当时……很乱。”他慢慢说,“毒液核心炸开,像是……一个装满水的皮囊被刺破,毒液不是直线飞溅,而是……爆开,像花。”
他睁开眼,用左手比划着:“中心点在这里,炸开后,碎片往四面八方飞。大部分往上、往两侧,被黑石火烧了。但有七八块,速度特别快,像箭,往地下、往岩缝里钻。”
“能记住方向吗?”石头问。
铁十七想了想,从床边摸出纸笔——是铁三娘留下的。他用左手笨拙地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中心点,周围几条放射线,标了大概角度。
“这块,往西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他指着一条线,“这块,往东南,偏高。还有这块……”他指向一条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线,“直直往下,钻进地缝里了,可能还在
石头接过图,仔细看。铁十七画的虽然粗糙,但方向和角度很明确。
“往下钻的那块……”他喃喃道,“会不会就是被带到议事厅的那块?从地脉深处,被人用某种方法取上来了?”
铁十七点头:“有可能。地脉四通八达,如果有人知道那条地缝通往哪里,完全可以在另一头接应。”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碎片会出现在守卫森严的议事厅附近——不是从地面带进去的,是从地下。
“还有,”铁十七补充,“毒液碎片本身很危险,徒手触碰会被腐蚀。取它的人,一定用了特制的容器,或者……戴了特殊的手套。”
石头想起青禾找到的那片火浣布碎片。火浣布耐腐蚀,正是处理毒液的理想材料。
线索一点点串起来了。
他收好图,正要离开,铁十七叫住他。
“石兄。”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音很认真,“如果……如果真是我们铁剑门的人……”
他没说完,但石头懂。
“不会。”石头说,“你和你师姑,都不像。”
铁十七苦笑:“人心隔肚皮。我们铁剑门逃出来十九个人,除了我和师姑,其他十七个,我不敢说都干净。山门被灭,有人恨,有人怕,也有人……想找条活路。”
石头沉默片刻,说:“先查清楚。在那之前,别乱想。”
他离开药庐,往议事厅方向走。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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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气氛比之前更凝重。
熊阔海最先回来,空着手,脸色铁青:“查了,屁都没有!老子把营地翻了个遍,连耗子洞都掏了,干干净净!”
陈氏老者稍晚一步,也摇头:“我陈氏驻地,同样一无所获。”
其他势力代表也陆续回报,均无发现。
木怀仁看向林风:“道主,这……”
林风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他看向石头:“你呢?有什么发现?”
石头拿出铁十七画的图,摊在桌上:“铁十七回忆,有一块碎片是垂直向下,钻入地缝的。我怀疑,有人通过地脉通道,将那块碎片从地下取走,带到了议事厅附近。”
“地脉通道?”陈氏老者皱眉,“百草谷地下通道错综复杂,谁知道那条地缝通到哪?”
“我知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见李伯佝偻着背,站在门外。他手里提着那个旧木箱,箱盖上沾着新鲜的泥土。
“李伯?”木怀仁连忙起身,“您怎么来了?”
李伯走进来,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卷更陈旧、更巨大的地图。他把地图摊开——是百草谷的完整地脉图,比之前给林风的那张还要详细数倍,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细小的通道、暗流、气孔。
“我在百草谷六十年,地下的每一条缝,我都知道。”李伯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铁小友说的那条地缝,在这里。”
他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那是灵泉西侧,离毒源所在支洞不远的一个点。
“这条缝,往下三丈,分叉。一条往东,通往药田;一条往西,通往竹林;还有一条……”他的手指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移动,“往北,绕过半个山谷,出口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指落下的位置。
那是议事厅后院,一口废弃的枯井。
“那口井,三十年前就干了。”木怀仁脸色发白,“后来用石板封了,上面还盖了柴房。”
“柴房还在吗?”林风问。
“在……”木怀仁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很少用,堆些杂物。”
林风站起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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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在议事厅后院的角落,柴房很矮,门锁锈死了。熊阔海上前,一拳砸开锁,推开门。
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堆着破旧的桌椅、损坏的农具,还有几捆早已腐朽的干柴。井口在柴房最里面,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但灰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鞋码不大,步幅很轻,像是个子不高、体重较轻的人。
“有人来过。”琴心仙子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不超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