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将小城笼罩在一片温柔的蓝灰色调中。罗珂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回熟悉的小区。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只觉得双腿沉重,脑袋昏沉,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又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又沉又闷,透不过气。眼泪已经流干,脸上只留下紧绷的泪痕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从失落的心境中拉回了现实。客厅里亮着温馨的灯光,电视里播放着轻松的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更让她意外的是,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利落的锅铲翻炒声,以及高伟和婆婆王兰低声交谈的声音。
“妈,这个红烧鱼的汁是不是还得收一收?”
“嗯,再焖两分钟,火小点,不然鱼肉该老了。伟伟,你把那个汤的盐放了吗?”
“放了,尝了下,刚好。妈,您去歇着吧,剩下的我来。”
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家庭对话,此刻听在罗珂耳中,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她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她站在玄关,有些恍惚,仿佛刚刚经历的那场痛彻心扉的告别和不舍,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听到开门声,高伟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还围着自己那件有些褪色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罗珂抱着箱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站在门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带着关切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回来啦?怎么不打个电话让我去接你?”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罗珂怀里那个轻飘飘的纸箱,掂了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就这么点东西?我还想着肯定有不少书啊教案啊要搬呢。早知道你这么快,我就去接你了。我让人下午把你的车开回来了,就停楼下。本来想直接去学校接你,又怕你那边事没办完,或者想自己静静,就没敢打扰。”
罗珂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点气音。她低头换鞋,动作有些迟缓。
高伟将纸箱放在客厅角落,转过身,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声音放得更柔:“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累了?还是……心里难受?”
罗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低落:“嗯……当真的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不舍的。特别难受。” 她省略了路上独自哭泣的狼狈,只说出最核心的感受。
这时,婆婆王兰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看着罗珂苍白的脸色和发红的眼角,眼里满是了然和心疼。她没有多问罗珂辞职的具体细节,也没有提任何可能让她更难过的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罗珂的背,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安慰道:
“珂珂啊,回来就好。不在学校了就不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咱自己的公司,多自由啊,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比在学校看人脸色、受那些闲气强?妈支持你!早就该这样了。伟伟一个人管那么大一摊子,累得跟什么似的,你去了正好帮帮他,你们夫妻俩一起,肯定能把公司管得更好。来,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伟伟今天特意早点回来,说要给你露一手,做几个你爱吃的菜,安慰安慰你。”
婆婆的话,朴素,实在,没有太多华丽辞藻,却句句说到了罗珂的心坎里。没有质疑她的决定,没有惋惜那份“铁饭碗”,只是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告诉她“家里支持你”、“自己的公司更好”。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理解,像另一股暖流,进一步融化了罗珂心头的坚冰。她看着婆婆慈祥而带着鼓励的眼神,鼻子又是一酸,但这次,是感动的酸涩。
“嗯,妈,谢谢您。” 罗珂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谢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兰笑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哟,快五点半了,我该去接孩子们放学了。珂珂,你先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罗珂这才从低落的情绪中完全抽离出来,想起现实问题:“哎呀,我应该等会的,孩子也忘记接了,妈,我和您一起去吧。高伟给我开回来的车,车也还停在那儿呢。我今天……真是,什么都忘了,高伟下午还给我打电话说了车的事,我脑子里乱糟糟的,转头就忘了。” 她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和自嘲。
高伟立刻接口道:“不用你去,我和妈一起去就行。你在家歇着。车钥匙给我,我去开回来。
他说得不容置疑,安排得妥妥当当。罗珂看着他已经解下围裙,拿起外套,一副立刻就要出门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辞职而产生的巨大失落和空洞感,似乎被这细致周到的体贴填补了一些。她没有再坚持,顺从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找出车钥匙递给他。
“那……你们路上慢点。” 她轻声叮嘱。
“知道了,很快回来。汤在灶上小火煨着,菜都好了,在锅里温着。” 高伟接过钥匙,又嘱咐了一句,这才和王兰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