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但紧接着声音就变了调，“不对……这是啥？”
涌上来的不是清冽的甘泉，而是一种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黑墨。
那墨汁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带着一股子腐烂书卷和陈年血腥混合的怪味。
每一滴墨汁里，仿佛都蠕动着无数细小的文字，那是宗门千年来强加在这片土地上的规矩和剥削。
裴元朗看着这一坑的黑水，手中的铁镐有些不知所措。
这玩意儿，怕是填不上也舀不净。
林歇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身。
“脏死了。”
他随手将手里那根已经被捏得有些蔫吧的狗尾巴草丢了出去。
那枯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轻飘飘地落进了那翻滚的黑墨之中。
并没有预想中的吞没。
就在枯草触碰到黑墨的瞬间，那草叶的尖端突然亮起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紧接着，“刺啦”一声爆响。
那一点金光像是火星掉进了滚油，瞬间引燃了整坑的黑水。
那不是凡火，而是林歇梦境中那一丝荡涤污秽的雷火。
火焰呈现出奇异的透明状，没有温度，却将那些黑墨中蠕动的“文字”烧得吱哇乱叫。
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还没等扩散，就被山间的清风一吹，化作了虚无。
不过片刻功夫，那满坑令人绝望的黑墨便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随着最后的一缕黑烟散去，井底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像是某种枷锁彻底崩断。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那原本漆黑的井底，此刻竟露出了一块莹润如羊脂的白玉碑。
那碑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天然生成了五个大字，笔锋透着一股子逍遥自在——“无债一身轻”。
一股清冽至极的水汽，正顺着那玉碑的缝隙，欢快地渗了出来。
裴元朗看得呆了，正要伸手去摸那块玉碑，想将它起出来好好供奉。
就在这时，那井底深处像是突然打通了什么不得了的窍穴，猛地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嗡——”
这吸力不针对人，也不针对土石，却带着一种极其精准的指向性。
林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瓦罐碰撞的脆响。
那个封印着柳如镜、被小黄当板凳坐的腌菜缸，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还没等小黄按住盖子，那缸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召唤，嗖的一声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挺挺地朝着那刚挖好的井口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