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能做什么?”林默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他想到了自己的世界,想到了“不语”书店,想到了苏晓晓。如果有一天,这些疯狂的、饥饿的“怨灵”也撕开了他世界的壁垒,污染了他守护的一切……
他不敢想下去。
“我们能做的,只有两件事。”观察者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加固我们自己世界的‘现实稳定锚’。把它想象成给你的世界打上防火墙补丁。这是日常工作,枯燥,但必须要做。”
“第二,”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当一个足够强大的‘怨灵’——通常是某个‘太监宇宙’的主角怨念——突破了防火墙,成功入侵后。我们中的一个,就必须亲自进入自己的世界,像杀毒软件一样,找到它,隔离它,然后……将它‘格式化’。”
格式化。林默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
“这很危险。”律者-7补充道,“怨灵在本能之下,会不自觉地调用它在原故事里的‘设定’。一个玄幻小说的主角怨灵,可能会在你那个都市背景的世界里,凭空搓出一个火球。虽然因为世界规则不同,火球的威力会被大幅削弱,但依旧是致命的。你,作为世界的‘逻辑基石’,虽然拥有最高权限,但也必须遵守自己世界的底层逻辑。你不能像它一样不讲道理。”
林默明白了。这就是矛与盾的战斗。怨灵是带着外挂的疯子,而他们,是必须遵守规则的警察。警察抓疯子,天经地义,但一不小心,就会被疯子用不合常理的方式捅一刀。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原来,完本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一场永无止境的、为了守护那个“句号”的战争。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观察者。
“等等,你刚才……叫我林默?”
观察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又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类似档案卡的半透明卡片。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恍然的笑意。
“哦,对。我们收到的初始档案上,你的名字有轻微的转录错误。写的是林启。一个经典的叙事滑移,你知道的,有时候作者的键盘沾了可乐,或者输入法联想出了岔子,就会发生这种事。我们已经根据你的‘世界终本’进行了校对,并修正了过来。欢迎加入,林默。”
一番轻描淡写的解释,却让林默感到一阵荒谬的真实感。原来自己连名字都可能是一个“笔误”。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接受了这个设定。
“好了,情况就是这样。”观察者收起卡片,站起身来,庭院里的阳光似乎都冷了几分,“今天的茶会,除了欢迎新人,还有一个议题。一个代号为‘深红之王’的怨灵,突破了防御。它来自一个庞大的、连载了近十年最终却烂尾的西幻史诗宇宙。这个怨灵……非常强大,它的执念是‘完成加冕’。目前,它正在一个编号为C-78的完本世界里游荡,那个世界的主角,很不巧,上个周期在处理另一个入侵时受了重伤,还在‘修复’中。”
观察者环视了一圈。“所以,需要有人去支援。谁去?”
阿尔法摊了摊手:“我的世界正在进行五年一度的‘法则校准’,走不开。”
老田叹了口气:“我那的‘怨灵稻瘟’还没清干净呢。”
律者-7面无表情:“我的辖区内,有三起叙事入侵正在待审。”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默身上。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他才刚刚“入职”,甚至连工作手册都还没看明白,就要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这不公平。”他脱口而出。
“这世界就没公平过。”观察者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深邃,“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被遗弃的故事了。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我们会再想别的办法,只不过那个被入侵的世界,可能会因此多损失几个城市,或者几百万人。反正……都只是故事里的人,对吧?”
林默的呼吸一滞。
故事里的人?
苏晓晓也是故事里的人。那个会因为一本旧书傻笑,会固执地守着没有生意的书店,会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的女孩,也只是一个“故事里的人”。
如果有一天,他的世界被入侵,而茶会里的其他人,也用同样的理由说“走不开”,他会作何感想?
他妈的。我好像真的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怨灵会那么愤怒了。被创造,被赋予情感,然后被告知“你只是个故事”。这简直是宇宙里最恶毒的玩笑。
林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守护、孤独、责任和爱的味道,再次清晰起来。他不再去想公平不公平,也不再去想危险不危险。
他只知道,他守护了一个句号。
现在,他也必须去守护别人的句号。因为只有所有的句号都安全,他那个小小的句号,才能真正地获得安宁。
“我去。”
林默睁开眼,平静地说道。
“告诉我,那个‘深红之王’,还有那个世界的所有资料。”
观察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慰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
“你的班,现在,正式开始了。”
是啊。
茶会,开始了。
而我,一个该死的、可怜的、永恒的合同工,上班的第一天,就要去单挑一个发了疯的国王。
林默靠在椅子上,望着那片永恒不变的天空,突然觉得有点累。真的,只是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