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咆哮,漆黑如墨,冰冷刺骨。
陈青的意识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冲刷下,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每一次激流拍打礁石溅起的水花砸在身上,都像沉重的鞭挞,抽走他体内仅存的热量。
王猛将他紧紧按在礁石凹陷处,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抵挡大部分水流冲击。
小舟蜷缩在另一侧,牙齿因寒冷而咯咯作响,仍勉力维持着风之泪的微光,驱散着从河水中弥漫出的、令人不安的阴煞湿气。
“陈兄弟,撑住!”王猛的声音在轰鸣水声中显得模糊而遥远。
陈青想说些什么,嘴唇却只是无力地动了动。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听觉也被单调的水声充斥。
唯有手中那枚镇脉钉传来的、微弱却固执的搏动感,如同遥远星空中唯一可见的星辰,牢牢锚定着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这不是身体的感觉。这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核心的“共鸣”。
在濒临昏厥的混沌边缘,他的底层感知不再受主观控制,反而以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方式扩散开来。
感知如水流般渗入身下的礁石,渗入汹涌的暗河,渗入两岸湿滑的岩壁,向着大地的更深处蔓延。
他“看”到了。
不再是具体的图像,而是一种宏大而抽象的“脉络”。
黑石山的地脉,如同一个庞大生物体内扭曲畸形的血管。
原本相对平顺的火行地脉被一股阴冷、贪婪的力量强行扭曲,与数条沉寂多年的阴脉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邪恶的“回环”。
这个“回环”的核心——那被标注为“眼位”的地方——正像一个饥渴的心脏,疯狂地搏动着,抽取着来自地火与阴脉的双重力量,将之转化为一种粘稠、污秽、充满破坏欲的混合能量。
这能量正沿着被改造的地脉“血管”,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山腹深处多个节点,支撑着那个正在成型的“九阴聚煞”大阵。
而此刻,正有两股“异物”,在强行闯入这个畸变的脉络体系。
一股,冰冷、理性、带着银灰色的净化锋芒,如同两柄精准的手术刀,正从不同方向切入——正是守墓人巡夜者的两路队伍。
它们在矿道系统中稳定推进,所过之处,幽冥教徒仓促布置的蚀气陷阱和巡逻队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消融。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指能量反应最强烈的核心区,沿途任何“污染”都在被无情净化。
另一股,炽热、混乱、带着暗红色的疯狂,正从“眼位”及几个重要节点勃然喷发——那是幽冥教被惊动后启动的防御与反击。
周天境(甚至可能更高)的邪修气息开始出现,大量被炼化或半炼化的阴傀虫、蚀气凝聚的邪物从巢穴深处涌出,如同被捅破的蚁穴。
它们疯狂地扑向入侵的银灰色“手术刀”,试图用数量与疯狂将其淹没。
三方势力的能量在地下激烈碰撞、湮灭、交织,使得本就紊乱的地脉更加狂躁。
陈青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咚咚”闷响中,开始夹杂着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哀鸣断裂的震颤。
这种层面的“感知”远远超出了他此刻状态的负荷。剧痛从脑海最深处炸开,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搅动脑髓。
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呛咳出来,混入漆黑的河水。
“陈青哥哥!”小舟惊恐地扑过来,风之泪的青光拼命涌入陈青体内,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气息。
王猛也霍然转头,眼中满是血丝与焦虑。
就在这时——
插在陈青腰间的暗金色镇脉钉,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搏动,而是一种近乎愤怒的、高频率的震颤!
钉身铭刻的星图与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银白,而是近乎刺目的炽白光芒!
“嗡——!!!”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嗡鸣,以镇脉钉为中心猛然荡开!竟短暂地压过了暗河的咆哮!
这嗡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震颤,带着镇抚地脉、安定八方的浩大意念。
光芒所及之处,汹涌的暗河水势似乎都为之一滞,河水中蕴含的阴煞之气如同沸汤泼雪般迅速消融淡化。
就连三人身下的礁石,都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松了口气般的稳定感。
而陈青那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意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共鸣狠狠拽了回来!
“呃啊——!”他发出一声痛苦与明悟交织的低吼,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竟有一闪而逝的、与镇脉钉光芒同色的炽白碎芒。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镇脉钉被地脉狂躁与邪阵刺激自发激荡的瞬间,陈青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这枚法器的“核心诉求”,捕捉到了它与脚下这片大地被扭曲的痛苦之间的“共鸣频率”!
它不是死物!它在渴望被“正确”地使用,去完成它被铸造出来的使命——抚平紊乱,镇压阴邪,导引地气归于有序!
“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暗河下游某个方向。
不是随意乱指,而是顺着镇脉钉此刻光芒最盛、嗡鸣最清晰、同时与脚下地脉某个“淤塞”与“痛苦”节点产生最强共鸣的方向!
王猛没有丝毫质疑:“抓紧!”
三人再次跃入冰冷湍急的暗河。这一次,陈青不再是被动地被冲走。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王猛的后襟,另一只手紧握震颤不休、光芒吞吐不定的镇脉钉,将它如同指南针般举在前方。
那炽白的光芒在这绝对黑暗的地下水域中,如同灯塔。
暗河在前方分岔。一条宽阔,水势更急,咆哮着冲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