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三洗去一身血污,换了件干爽的青衫,刚准备盘膝调理体内那股躁动的人皇气运。
笃笃。
房门轻响。
“进。”
门扉半掩,一阵淡雅的药香先一步钻了进来。
林薇端着红漆托盘,莲步轻移。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发髻低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大难不死后的温婉与庆幸。
“刚熬的安神汤,加了千年的雪参。”
她将汤碗搁在案头,也不多话,甚至没给陈十三拒绝的机会,便极自然地绕到他身后。
微凉的指尖搭上他的太阳穴,力度恰到好处地揉按起来。
“这几日你也累坏了,别总绷着。”
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陈十三紧绷的肌肉刚要松懈,那股子温柔乡还没品出味儿来。
笃笃。
又是敲门声。
这次连“请进”都省了,一颗挂着银饰的小脑袋直接探了进来。
笙月怀里抱着七八个贴着符纸的瓷瓶,小脸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
“那个……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这是南疆最好的蛊药,补血的,补气的,还有……还有壮那个阳的……”
小圣女磕磕绊绊地说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林薇放在陈十三太阳穴上的手,嘴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都能挂个油瓶。
她像只护食的小猫,快步走到桌边,把瓷瓶一股脑地堆在林薇的汤碗旁边,发出一阵丁零当啷的脆响,仿佛在宣示主权。
屋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陈十三只觉得脑袋比刚才打架时还大。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端水。
哐当!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惨叫着撞在墙上。
夜玲珑一身红裙如火,抱着那把标志性的长刀,大马金刀地倚在门口。
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薇和笙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哟,这是开什么表彰大会呢?这么热闹。”
她踩着鹿皮靴,哒哒哒地走进来,直接无视了另外两个女人,一屁股坐在陈十三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露出裙摆下一截晃眼的雪白。
“我听说墨小小那个缺心眼的布置了这里的阵法,我不放心,特地来帮你查查漏洞。”
夜玲珑似笑非笑地盯着陈十三:“免得某些心怀不轨的人,趁着夜深人静,摸上床把你给吃干抹净了。”
这话里的火药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陈十三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装死。
然而,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陛下驾到——”
这一声通传,直接把屋内的气压按到了冰点。
赵凛月依旧是一袭明黄常服,却穿出了衮服冕冠的威仪。
她手里没拿什么汤药,也没带什么兵器,只有一卷厚厚的地图。
女帝陛下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地图“哗啦”一声铺开,盖住了林薇的汤,也挤歪了笙月的药瓶。
“陈十三。”
赵凛月双手撑在案上,身子前倾,那双凤眸带着审视天下的压迫感,直视陈十三的双眼。
“关于京城重建的布局,还有攻打神土的路线,朕有几个要点,必须现在和你敲定。”
这一刻,房间彻底安静了。
四个女人,占据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林薇的手指停在他太阳穴上,温柔中透着坚持。
笙月鼓着腮帮子站在左侧,寸步不让。
夜玲珑把玩着刀柄,眼神玩味,坐镇前方。
赵凛月居高临下,用家国大事直接封死了陈十三的退路。
视线在空中交错,仿佛有无数道隐形的雷电在噼啪作响。
陈十三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被五马分尸的祭品。
他突然无比怀念那个只有杀戮的战场。
至少那帮神明想杀他,还会先喊个招式名,而不像现在,全是看不见的软刀子。
就在这修罗场即将炸锅的前一瞬。
寝宫外的回廊阴影里,凤溪瑶慵懒地靠着柱子,手里捏着壶残酒。
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动静,这位昔日的大周守墓人,脸上露出了某种极其微妙、名为“幸灾乐祸”的姨母笑。
“臭小子,这齐人之福可不是好享啊。”
她抿了一口酒,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转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这后宫的仗……啧啧,比前线死人还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