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神都的群山在哀嚎。
陈十三的身体像是一颗被投石机甩出的顽石,以一种毫无道理可言的轨迹,接连撞碎了三座神山残骸。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岩石的崩塌与骨骼的爆鸣。
最终,他整个人被死死嵌进一片广阔的废墟深处,像一枚被打入朽木的钉子。
胸口的血洞前后透亮,边缘残留着寂灭法则的灰色气息,正贪婪地啃食着他的生机。
坚韧无比的《大日琉璃体》此刻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暗金色的血液从每一道裂缝中汩汩渗出,在身下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湖泊。
他败了。
败得干脆利落。
高空之上,昊寂的身影被扭曲的光线映衬得愈发不真实。
他低头俯瞰着废墟中的那点微光,像一位严谨的学者在观察培养皿中的实验体,语气中带着一种冷静到残忍的探究意味。
“凡人,你的‘人间道’很有趣。”
他开口,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它充满了杂质与缺陷,像一锅混入了泥沙的浓汤,却能撼动纯粹的‘无’。这不符合逻辑,却又真实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种矛盾带来的愉悦。
“你是我通往第八境完美的阶梯。”
……
阴影里。
绯烟将自己蜷缩在一块断裂的石柱后。
她看着高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主,看着废墟里那个生死不知的男人。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积压了数千年的、深入骨髓的厌倦。
神主?
不过是一个更强大、更无情的牧场主罢了。
她,以及神都里所有的神魔,从诞生之日起,就是被圈养的牲畜。
唯一的区别是,有些牲畜被养得膘肥体壮,可以替主人看管更低等的牲畜。
她曾以为,幽骨的冷酷与强大,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可现在她明白了,那不过是精致狗圈与破烂狗圈的区别。
直到这个叫陈十三的男人出现。
他像一块滚刀肉,又像一团野火,用最粗俗、最野蛮的方式,把这神都的天捅了个窟窿。
他让绯烟第一次看到,原来神,也是会流血,会哀嚎,会被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的。
原来,跪久了,是可以站起来的。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张妖媚入骨的脸上,绽开一个凄然而决绝的笑容。
“玩物……”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也有咬人的时候。”
她这一生,都在取悦强者,都在刀尖上跳舞,都在用自己的身体与尊严,换取片刻的安稳与虚假的尊荣。
她受够了。
受够了被那些所谓的高等神魔当作可以随意采撷的禁脔,受够了这死气沉沉、连风都带着腐朽味道的彼岸神土。
既然这天已经被捅漏了,那索性就让它塌得更彻底一些!
昊寂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陈十三身上。
那个凡人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每一次挣扎,都能为他揭示“有”与“无”之间更深层的奥秘。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粉色流光,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的身后。
绯烟燃尽了自己数千年积攒的全部神力。
她那婀娜的身体在高速中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尽数灌注于指尖那根淬炼了她一生怨与媚的毒针——“极乐忘忧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股同归于尽的狠辣。
她将自己活成了一柄最锋利的匕首,刺向神主的后颈。
这是她作为神族,作为绯烟,最后的骄傲。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粉色的毒针撞击在昊寂周身一层无形的法则壁垒上,针尖瞬间化为齑粉。
绯烟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决绝,仅仅是让那层看不见的护体神光,泛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嗯?”
昊寂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悦。
就像一个正在专心做研究的学者,被一只苍蝇打扰了思路。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反手随意一挥。
轰!
一股浩瀚的神力如浪潮般拍来。
绯烟残存的身体像是被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陈十三不远处的废墟之中。
“噗……”
她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色血液,半边身躯的骨骼已经化为肉糜。
生命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身上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