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林舒芸觉得自己像是在洗衣机的滚筒里。
风刮得她睁不开眼,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身下的木板在崎岖不平的雪坡上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要散架。
“往左!往左偏!”
林舒芸大喊,利用重力转移试图控制方向。
身后的雪浪紧追不舍,那是高达数十米的白色尘暴,只要慢一秒,就会被卷进去撕成碎片。
萧景琰的一只手死死箍住林舒芸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板子的边缘,用手中的龙泉剑充当“船桨”,时不时狠狠插入雪地,强行调整滑行的角度。
“老萧!前面有石头!”
一块巨大的黑岩突兀地立在前方。
若是撞上去,这就是一家三口的粉身碎骨之地。
“低头!”
萧景琰大吼一声,并没有躲避。在高速滑行中根本无法大角度转向。
就在即将撞击的瞬间,萧景琰猛地将龙泉剑插入右侧的雪地,借助这巨大的阻力,木板猛地一个侧甩。
兹啦——
木板的边缘擦着岩石飞了过去,火星四溅。
林舒芸感觉自己的脸颊擦着冰冷的石头划过,火辣辣的疼。
但他们活下来了。
另一侧,叶孤舟正在上演“雪山飞狐”。
他驾驭着冰棺,利用超绝的轻功调整平衡。每当遇到沟壑,他就提气轻身,带着几百斤重的冰棺腾空而起,再稳稳落下。
若是江湖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下巴都要掉下来。听雨楼楼主的轻功,竟然是用来滑雪运棺材的。
“啊——!!!”
一声惨叫从侧后方传来。
那是瑶月。
她被绑在一名御林军的背上,那名御林军踩着的木板翻了。两人瞬间滚入雪中,眼看就要被后面的雪浪吞噬。
“救……救命!”
林舒芸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这女人该死,但她是唯一的活地图。
“叶孤舟!那个疯婆子!”
叶孤舟在前方听到了喊声。他眉头狠狠一皱,暗骂一声。
只见他脚尖在冰棺上一踏,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向后掠去。手中的长剑挥出,一道剑气击打在雪面上,借着反作用力,他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名御林军的衣领(瑶月绑在他身上),然后猛地一甩。
“走你!”
那一男一女像沙袋一样被扔向了前方另一块空着的木板。
叶孤舟自己则在空中一个翻身,险之又险地落回了还在高速滑行的冰棺上。
轰隆隆——
身后的雪浪终于力竭,在冲到山腰的平缓地带后,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林舒芸他们的木板也失去了动力,在雪地上滑行了数十米后,缓缓停下。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舒芸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她感觉浑身都湿透了,那是冷汗。
“没事吧?”
萧景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松开手,先把圆圆检查了一遍,又把林舒芸从头摸到脚。
“没……没事。”林舒芸瘫在木板上,看着头顶依旧阴沉的天空,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这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圆圆从雪堆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雪,眼睛亮晶晶的:“好玩!父皇,再来一次!”
萧景琰:“……”
林舒芸:“……”
“再来一次你就没爹没娘了!”林舒芸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个爆栗。
不远处,叶孤舟正站在冰棺旁,优雅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襟。除了靴子上沾了点雪,他看起来就像是刚散步回来。
如果忽略他脚下那个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一层薄皮的木板的话。
“团团呢?”林舒芸挣扎着爬起来。
叶孤舟拍了拍冰棺:“毫发无损。甚至还没醒。”
众人纷纷聚拢过来。
这一场雪崩,让队伍损失惨重。物资车丢了大半,马匹也跑散了不少。幸好人员因为反应及时,除了几个轻伤和冻伤,大部分都活了下来。
至于那个始作俑者瑶月,此刻正趴在雪地上,冻得瑟瑟发抖,眼神呆滞。刚才那一扔,虽然救了她的命,但也摔得她七荤八素。
“你最好祈祷你能带我们找到古城。”萧景琰走到瑶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比周围的冰雪还要冷,“否则,朕现在就把你埋回去。”
瑶月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话。
“这里是哪里?”
林舒芸环顾四周。
雪崩改变了地形,原本的路已经看不见了。他们现在处在一个巨大的冰谷之中。两侧是陡峭的冰壁,脚下是厚厚的积雪。
“不太妙。”
叶孤舟蹲下身,用剑柄敲了敲地面。
发出的声音不是沉闷的笃笃声,而是空洞的、清脆的回响。
咚……咚……
林舒芸脸色一变:“别动!”
但已经晚了。
就在圆圆的大白虎“大白”落地的一瞬间,那看似坚实的雪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像蜘蛛网一样的细纹。
那是被大雪覆盖的万年冰川裂缝。
“咔擦——”
刚才还庆幸逃过一劫的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
巨大的冰面瞬间坍塌。
“啊——!!!”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所有人像是下饺子一样,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冰蓝深渊。
这才是真正的“雪山之怒”。
林舒芸在下坠的瞬间,只来得及抓住萧景琰伸过来的一只手。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