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秦无恙心头剧震!瞳孔骤然一缩!
裁剪记忆。
这是施琅的招牌手段。
能够对其他人用,自然……也能对自己用。
沈院长……竟然和施琅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施琅声音飘忽,又含着深入骨髓的痛楚:
“我按照沈院长所伪造的案情真相,让自己真的相信杀死我父母的,就是一个被嫉妒和愚昧冲昏头脑的普通村民。
“我憎恨这种不公,憎恨方外人与普通人之间无法调和的矛盾,憎恨这个扭曲的世道……我的恨意,我的偏激,我的所有行动逻辑,都建立在这个真实的记忆基础上。
“唯有这样,我才是完美的。我的恨是真的,我的愤怒是真的,我加入『袖手人』的动机是真的……他们找不到任何破绽。”
秦无恙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他完全能想象,那是一种何等残忍的手术。
亲手将自己的悲剧、自己的痛苦,按照一个剧本进行修改和固化,让自己活在一个被精心构筑的谎言里……
去恨,去愤怒,去成为一个自己原本可能憎恶的人……
这需要何等坚定的信念,又何等巨大的牺牲?
可这样又会有一个新的问题。
记忆被修改之后,施琅就和真的『袖手人』成员无异,那卧底的意义又何在?
怎么去传达情报?
“但是……”施琅话锋一转,立刻给出回答,“这样做的代价,就是我无法及时向守真院传递有效情报。”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卧底,我所有的行动,都是基于我就是一个痛恨现状、想要改变世界的『袖手人』成员这个认知。
“所以,在我给自己修改的这段记忆深处……留下了一个锚点,一个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被触发,让我苏醒的钥匙。”
秦无恙神情渐渐变得愕然。
方外人学院时期的记忆涌现,『裁忆』当时确实拥有这样的能力。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这个『记忆锚点』可能是什么,但那背后的含义,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施琅眸光骤凝,变得锐利而沉重:
“这个锚点有两个触发条件,一个是我看到沈院长的时候,另一个……
“就是当我亲眼看到,或者以某种绝对确凿的方式,知晓这些暗中势力,也就是『袖手人』最高首领真实身份的时刻!”
他刻意停顿,迎着秦无恙震惊的目光,缓缓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看到『黯客』的样子了。”
话音落下,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却惊涛骇浪般的回响。
林间的风,似乎也在这一刻停了。
所有零碎的线索、矛盾的细节、看似不合逻辑的行为……
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时间长河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在残酷逻辑上能够自洽的真相。
沈砚的远见与牺牲,施琅的隐忍与痛苦,一场持续数年,埋葬了无数秘密与生命的无间之行……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竟然在于『黯客』的真实身份?
秦无恙的思绪在高速运转,消化着这海啸般的信息。
可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这个故事太完整,太惊人,也太……符合秦无恙对沈院长和施琅这两个人的认知。
但越是如此,越需要证据,需要无法伪造的细节。
沈砚和施琅这个反间计布局,天衣无缝,然而最不幸的就是沈砚偏偏死在了『5·11事件』当天。
才导致了施琅沉睡数年。
也导致……这个局死无对证。
秦无恙沉默许久,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那么,醒了之后……你看到了什么?『黯客』……是谁?”
施琅浑身微微抖了一下,似是自己对都自己看到的内容感到震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抬起右手。
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衍力白色丝线泛起,并非攻击,而是在勾勒……
勾勒一双眼睛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