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秦无恙,那双向来冷静睿智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有震惊,有恍然,有愤怒,有悲哀……
施琅压低声音道:
“我看到了这样一双眼睛。”
秦无恙望着施琅用记忆丝线勾勒出的图案,内心同样如遭雷击。
那是一双跟他自己很像很像的丹凤眼!
怎么会这样?
我是『黯客』?
『黯客』是我?
秦无恙双眸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施琅用记忆丝线在虚空中勾勒出的那双眼型轮廓,胸膛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确实是一双丹凤眼。
狭长,眼角微扬,瞳仁深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与洞悉感。
和他自己的眼睛,像得出奇!
郊野林间的风穿过枝叶的窸窣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只剩下秦无恙脑海中血液奔流的轰鸣。
无数画面碎片般闪现……
『黯客』那笼罩在宽大黑袍下的诡秘身影,雌雄莫辨的奇异嗓音,对守真院内部事务了如指掌的可怕情报能力,以及对秦无恙本人那种复杂难言的关注……
如果……如果那双眼睛真的属于自己……
不!
不可能!
秦无恙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短暂的震荡已然消失,重新沉淀为冰封般的冷静。
他向前踏出半步,几乎要贴到那悬浮的白色丝线勾勒出的图案前,目光犹如最精密的尺规,一寸寸丈量着那双眼型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处细节。
半晌。
秦无恙眸光骤变!
不对!
这不是我的眼睛!
虽然形似神似,第一眼望去一模一样,但细看之下,却在几处极细微的地方有所不同!
眼尾的弧度,比他自己的要略微平缓一丝,少了他那份因年轻而更具锋芒的上扬锐气。
内眼角的走势,也比他更开阔些许,那是岁月积淀下,气质愈发沉稳内敛才会形成的微妙改变。
最重要的是……这双眼睛的眼神,比他更沉更厚,带着一种只有历经漫长岁月洗礼与权力高位磨砺后,才会自然孕育出的深不可测的城府与威仪感。
那不是二十出头的秦无恙会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更年长、更成熟、阅历更丰富之人的眼睛!
就在这时,施琅也缓缓放下了维持丝线的手,白色衍力勾勒的图案在空中闪烁几下,悄然消散。
他看着秦无恙脸上那细微却笃定的神色变化,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弧度,似苦笑,似释然,又带着深重的疲惫。
“看出来了?”施琅的声音低沉沙哑,“第一眼的时候,我也以为是你,真是给我吓出一身冷汗,差点以为这些年我潜伏卧底,咬牙坚持的一切,都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林间微凉的空气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然后,当我确定看到这双眼睛时,我脑海中那个尘封多年的『记忆锚点』……被激活了。”
施琅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中浮现出追忆往事的痛楚与清醒后的锐利交织的光芒。
“我醒了,也看出来了不对,这双眼睛……要比你更老一些。”
话到此处,施琅刻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秦无恙的表情。
空气再次凝固。
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伴随着血脉牵连的冰冷逻辑与惊悚联想,不约而同地浮现在施琅和秦无恙的脑海中。
张元正!
守真院院长,秦无恙的亲舅舅!
秦无恙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遗传自母亲张娅芳。
而张娅芳的丹凤眼,又像谁?
外甥多像舅。
这句流传于民间,描述亲戚间样貌遗传规律的朴素俗语,在此刻这迷雾重重,杀机暗藏的危局中,竟成了撕开层层伪装,直指守真院头号通缉犯『黯客』真实身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