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郊野林地,汇入返回靖台市区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阳光透过玻璃,在车内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秦无恙的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沉静如水。
然而他的脑海中,风暴却从未停歇。
他真的完全相信施琅了吗?
没有。
他的脑中,问号没有完全消失。
章元正的出现时机、施琅记忆锚点的巧合、整个『双生星球』计划的疯狂程度、『寰眸』被渗透的惊人指控……
任何一环,都还需要细思。
但反过来想,如果这一切都是谎言,施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今天这番坦白,并没有索取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没有要求秦无恙提供守真院情报,没有要求撤离或保护,甚至没有要求立刻验证他的清白。
他只是倾诉了一个惊天的秘密,并给出了一个可以验证的途径。
然后,他选择回到那个龙潭虎穴,继续他的无间之行。
如果这是谎言,那这谎言的成本未免太高,而预期的收益却模糊不清。
难道仅仅是为了在秦无恙心中种下一颗怀疑张元正的种子?
可这怀疑本就因章元正的存在而天然存在。
难道是为了诱使守真院启动对『寰眸』的检测,从而暴露某种弱点或触发某种隐藏机制?
但这需要『袖手人』对守真院内部检测流程有极深的了解和精准的预判。
秦无恙的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又舒展开。
无论如何,施琅指出的验证途径,去检查『寰眸』一号卫星,这一点是明确且相对安全独立的。
真与假,或许很快就能见分晓。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出选择。
车子驶入靖台市区,街道逐渐繁华,人流车流如织。
阳光普照,市井喧嚣,一切看起来平静而寻常。
谁又能想到,在这片宁静之下,竟涌动着足以倾覆整个文明根基的暗流?
回到殊心楼时,已是下午。
小院静谧,绿植在阳光下舒展。
秦无恙停好车,推开一楼大厅的门。
靳安然正坐在靠窗的桌旁,面前摊开着一本古籍,闻声抬头看来。
她的目光在秦无恙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回来了?那个报案人……怎么样了?”
她合上书,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秦无恙走到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道:
“那人……可能最近太累,产生了点幻觉,加上自己摔了一跤,吓着了,安抚了一下就送走了。”
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破绽。
靳安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幻觉的细节,也没有质疑这个过于简单的结论。
她太了解秦无恙了。
若真是普通的虚惊一场,他绝不会是现在这副心事重重,神思不属的模样。
那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分明压抑着惊涛骇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翻开面前的书,柔声道:
“没事就好,饿不饿?厨房里还有点早上剩的粥,我给你热一热?”
“不用,我不饿。”秦无恙摇了摇头,站起身,“我上去歇会儿。”
他转身上了二楼,脚步略显沉重。
靳安然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低下头,看着书页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眼中充满了担忧。
二楼书房。
秦无恙没有开灯。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一条条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他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施琅的话语、章元正的丹凤眼、浩瀚星空中那颗可能被污染的卫星、魔族跨越星海的狰狞身影、陈老临终前殷切的目光……
无数画面交错闪现,纷乱如麻。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如一尊沉思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光线逐渐西斜,由明亮的金黄转为温暖的橘红,最后沉入朦胧的暮色。
书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将他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秦无恙睁开了眼睛。
那双丹凤眼中,所有的犹豫、挣扎、疑虑,都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不容动摇的决断。
他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被接通。
秦无恙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清晰说道:
“喂,娄霖吗?是我,秦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