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起初是失重,像被连根拔起扔进虚空。
紧接着四周混沌的黑暗被撕裂,无数道流光溢彩的粒子束自虚无中诞生,又疯狂向后飞逝,拉成长长短短的轨迹。
秦无恙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在流光中穿梭。
那些飞逝的粒子束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车水马龙的街道、昏暗的擂台角落、书架间透进的阳光、燃烧的废墟、五彩斑斓的灯光……
模糊,一闪即逝,像隔水观看的倒影。
大千世界。
这些流光,这些碎片,是什么?
楚小姐要把我弄到哪去?
下坠没有尽头,流光渐渐变得粘稠,像穿过一层又一层温暖的胶质。
终于,失重感消失,轻柔停滞。
黑暗。
纯粹的黑暗。
秦无恙睁开了眼。
不,不是他睁开了眼。
是这具身体,在某种生物钟的驱使下,自然醒来了。
他能感觉到眼皮掀开时细微的摩擦,能感觉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视网膜上的微刺。
他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鸟鸣,楼下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还有自己这具身体平缓的呼吸。
但他动不了。
连转动眼球都做不到。
意识清醒地困在这具躯壳里,像一个被困在驾驶舱的乘客,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却碰不到任何操纵杆。
身体自己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慢,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被子被掀开,露出
一双脚探到地上,踩进拖鞋,站起来。
视线低垂,秦无恙看到一双修长偏白的手,正习惯性地整理睡衣的褶皱。
这双手……很熟悉。
跟他自己的手很像,却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身体转向书桌,拿起上面的小圆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同。
温和,平静,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湖水,没有秦无恙眼底惯有的那层挥不去的沉郁。
那双眼睛微微弯着,天生带点笑意,眯眯眼。
苏无恙?!
镜子里的苏无恙点了点头,像是确认状态。
然后放下镜子,开始换衣服。
干净的蓝白色校服,领口磨得有些发白,动作有条不紊,每一个扣子都仔细扣好,衣领抚平。
洗漱在房间角落一个小洗手池完成,水流开得很小,用过的毛巾拧得半干,整齐挂好。
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细微的水声和布料摩擦声。
秦无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醒来到现在,他没有任何操控身体的权力,一切行为都是苏无恙在进行。
他……好像只是个看客。
苏无恙收拾好书包,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楼下是老旧但干净的厨房,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在煮粥,回头看到他,笑了笑,用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苏无恙点点头,也抬起手,手指灵活地交错弯曲。
手语。
果然,苏无恙……从小就不能说话。
妇人盛好粥,配一碟小菜,放在桌上。
苏无恙安静吃完,洗好自己的碗筷,离开家往学校走去。
清晨的巷子已经有了人气。
早点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三三两两。
苏无恙背着书包,步子不疾不徐。
路过巷口时,墙头蹲着的那只三花猫叫了一声,跳下来,蹭他的裤脚。
苏无恙蹲下,从书包侧袋拿出鱼干,倒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