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礼拜的时间,在末日倒计时的阴影下,快得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沙粒。
烈域,守真院分部。
这片少数民族聚居、地貌复杂的区域,在秩序崩塌的前夜,管理起来的难度成倍增加。
各种陈年积怨、资源争夺、对未知命运的极端恐惧,混合着特有的地域文化因素,酿成了一锅随时可能炸开的滚油。
司徒婉英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合眼了。
作为分部长的威严和常年积累的声望,在这片濒临失控的土地上,是她还能勉强维持局面的重要支柱。
她亲自出面调解部族冲突,监督最后的物资分配,安抚惶惶人心,弹压蠢蠢欲动的极端分子……
身影出现在每一个需要稳定也需要威慑的角落。
妆容早已顾不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原本一丝不苟盘起的发髻也有些松散,落下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颈边。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和深埋其下属于女性的坚韧。
此刻,距离研究所综合各方数据、反复测算后预估的魔族入侵时间,仅剩六天。
六天!
所有能做的准备,似乎都已抵达极限。
防线已构筑,人员已部署,物资已就位,应急预案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一种令人窒息的完成感笼罩着烈域分部,也笼罩着整个华夏守真院体系。
只是这看似完成的背后,是人力已尽、只看天命的虚无。
司徒婉英难得有片刻喘息,没有待在嘈杂的指挥中心,而是回到了自己分部内那个清静的小院落。
她没有进屋,而是在院中石桌上设了香案,点燃了三炷细细的线香。
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散开,散发出宁神的檀木香气。
她闭着眼,静静立在香案前。
将近三个月,总院调拨的上品星髓份额,她一分未浪费,全部投入了修炼。
严哲那边想必也是一样。
他们是目前华夏公认的最有希望突破那最后一关,踏入衍境的人选。
可无论她如何尝试,如何压榨自己的潜能,那层看似薄如窗纸、实则坚若磐石的境界壁垒,始终纹丝不动。
神识可以更加凝练,衍力可以更加浑厚,对规则的感悟似乎也清晰了些许,但就是差了那临门一脚,那最关键的一次破壳。
她知道原因。
身处这样混乱滔天的局势中心,身为一方主官,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信息、决策、压力涌来,心神如何能真正沉静?
如何能进入那种物我两忘、沟通天地的玄妙状态?
衍境,需要的不仅仅是资源的堆积,更是心无挂碍的契机,是水到渠成的顿悟。
而这恰恰是现在的她最奢侈的东西。
香燃过半。
一名手下匆匆跑进院子,在几步外停下,恭敬又急切地汇报:
“部长,祝融海峡第三段防御工事那边的负责人说,需要您亲自过去做最后的检查定夺。”
司徒婉英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片沉静的决断。
该来的总是要来,最后关头的任何疏漏都可能致命。
“知道了。”她声音平稳,“我马上过去。”
手下松了口气,行礼后快步离去。
司徒婉英看着即将燃尽的线香,伸手准备将其熄灭。
指尖刚触到温热的香杆……
嘀!嘀嘀嘀嘀——!!
尖锐急促的铃声,猛然从她制服内侧口袋中炸响!
那是直接连通总院最高指挥层、代表最紧急事态的通讯器专属铃声!
优先级超越一切日常通讯和任务指令!
司徒婉英动作顿住,一股寒意猝然从脊椎窜上头顶!
她飞快地掏出那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特制通讯器。
屏幕亮着刺目的红光,上面没有冗长的文字说明,只有一行不断闪烁、不断刷新的简短数据流,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倒计时估算:
“苏伦比空间锚点波动异常!稳定性指数急剧下降!衰减速度超预估最大值300%!!”
“当前稳定性:41%……39%……37%……”
“根据模型推演,预计完全崩溃时间:约11小时47分后。”
“重复:预计完全崩溃时间:约11小时47分后。”
魔族……要提前来了!
不是预估的六天后,而是……不到十二小时!
司徒婉英呼吸有极短的紊乱。
可她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只有瞳孔深处骤然凝聚的锐光。
提前了整整六天!
这条信息像是投入滚油的火星,但她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总院那边,聂珣和张元正必定已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启动最高等级应急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