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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稳定益州,新政铺开(1 / 2)

阳平关前的战云缓慢凝聚时,成都的夏日已深。

蝉鸣聒噪,从州牧府庭院的老槐树上泼洒下来,与竹简翻动的沙沙声、属吏匆匆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浮动着新糊窗纸的浆糊味、墨锭研磨的松烟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石气息。

那是从北边军报上带来的,提醒着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战事并未远去。

刘昭坐在原本属于刘璋的宽大漆案后,案头堆积的简牍几乎要将他淹没。阳光透过细竹帘,在他玄色常服的肩头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他放下手中一份关于蜀锦产量与赋税调整的条陈,揉了揉眉心。

离开前线,坐镇中枢,并不意味着轻松。

恰恰相反,刀光剑影转为了案牍劳形,明枪明箭化作了暗流涌动。

益州九郡,地险民富,却也派系纷杂,豪强林立。

刘璋暗弱,政令多出于地方大姓,赋税不均,仓廪空虚,百姓困顿却敢怒不敢言。

如今旧主已去,新主初立,人心浮动,观望者众。

“主公。”沉稳的声音从堂下传来。

庞统与法正并肩步入。两人皆着深青色官服,风尘仆色尚未洗尽。

庞统从交州日夜兼程赶来,接手益州政务;法正则安排好了阳平关前线的军需调度,快马返回成都参赞中枢。

一文一武,皆是心腹。

“坐。”刘昭示意侍从搬来蒲席,“前线军报,张鲁闭门不出,似在等待援军或另有图谋。

严颜将军已稳住巴北防线,正在整训郡兵。眼下之急,不在北门,而在我们脚下这益州千里之地。”

庞统跪坐下来,姿态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常:“统一路行来,所见颇多。

成都繁华依旧,市井喧闹,然街巷之间,窃议不绝。

乡野田间,农夫面有菜色,询问赋税几何,皆闪烁其词。

豪族坞堡高耸,僮仆成群,车马出入,气焰不减反增。

此乃病体,看似完好,内里已腐。”

法正接口,语气更冷:“刘季玉在时,政令多废弛。

州郡官吏,或出自本地大姓,或为花钱捐纳,贪墨成风,律法几同虚设。

仓廪账簿混乱,钱粮去向不明。更有甚者,私下与北面张鲁、东面刘表皆有勾连,首鼠两端。

如今主公新至,彼等表面恭顺,实则观望。新政若不速行,待其串联勾结,恐生肘腋之变。”

刘昭听着,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这些情况,他已有耳闻。

益州就像一株根深叶茂却内里蛀空的大树,必须尽快剔腐生肌,否则狂风一来,便有倾覆之危。

“交州已成之制,当速行于益州。”他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轻徭薄赋,清丈田亩,重定户等,选拔寒门,明刑峻法。

士元、孝直,由你二人总领政务,依据益州实情,稍作调整,立即推行。

我要在秋收之前,看到新法贴遍益州每一个亭、每一个里!”

“诺!”庞统与法正肃然应命。

“然益州士人……”法正略一迟疑。

“新政必然触动豪强利益,彼等盘根错节,恐不会坐以待毙。

强力推行,或激起大变。”

刘昭抬眼,目光平静:“变则生乱,不变则死。

益州之弊,积重难返,非猛药不能去疴。然施药亦需有方。

传我令:即日起,于州牧府外设‘建言箱’,无论士庶,皆可投书言政,直陈利弊,凡有真知灼见者,赏!

各郡县亦需仿行。另,三日后,于府中设宴,遍请成都及附近郡县有名望之士——无论先前是否效力于刘季玉。”

庞统眼睛微亮:“主公欲效千金买骨、吐哺握发之事?”

“是收心,也是分化。”刘昭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益州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山川城池。

“益州人才,岂尽在豪强之中?刘季玉不能用,我刘昭来用。

愿与我同心革弊、安抚百姓者,无论出身,我必重用。

冥顽不灵、只想维护私利、罔顾民生者……”他手指在某几个标注豪强大姓聚居的县名上轻轻一点,“便是新政立威之的。”

三日后,州牧府宴开。

气氛微妙。

受邀而来的数十人,衣着光鲜,举止有度,彼此间眼神交换却透着谨慎与试探。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本地名儒,有掌管族产万千的大姓宗主,也有曾在刘璋麾下任职、如今闲居在家的官吏。

刘昭新政的风声早已透出,今日这宴,是鸿门宴,还是橄榄枝?

丝竹声中,刘昭举杯,玄服玉冠,神色温润,不见沙场戾气:

“益州富庶,人杰地灵,昭初来乍到,诸事仰赖各位乡贤鼎助。

今日略备薄酒,一则为与众位相识,二则,亦想听听诸位对治理益州的高见。

但请畅所欲言,言者无罪。”

席间安静片刻。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缓缓起身,拱手道:“刘使君客气。

老朽冒昧,敢问使君,新政之中‘清丈田亩,重定户等’一项,具体如何施行?

益州田土,历经数代,契约纷杂,山林川泽之利,归属亦有旧例。

骤然清丈,恐生纷扰,有损士民之心啊。”话虽客气,质疑之意明显。

立刻有人附和:“正是。赋税之制,承平多年,虽有微瑕,大体安稳。

轻徭薄赋固是仁政,然州郡用度、军需粮饷,皆赖于此。

变动太大,若仓廪空虚,反为不美。”

“还有这科举取士……”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矜持。

“寒门固有才俊,然读书明理,需家学渊源,需良师教导,需典籍熏陶。

仓促选拔,恐所取非人,有损吏治清明。”

质疑声渐起,虽措辞文雅,却绵里藏针。

核心只有一个:新政动了大伙的蛋糕,最好别动,或者慢慢来。

刘昭静静听着,脸上笑意不变。

待声音稍歇,他才开口道:“诸位所虑,皆在情理。

田亩不清,则赋税不公,富者田连阡陌而税轻,贫者无立锥之地而役重,此非长治久安之道。

至于科举,英雄何须问出处?昔日萧何、曹参,亦非世族高门。

我设建言箱,三日来,所得书信数百,其中痛陈兼并之苦、胥吏之贪、律法不公者,十之八九。民心如此,昭不敢不察。”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目光扫过席间:“昭非为夺诸君之利而来,乃为兴益州之利,安益州之民。

愿与昭同心者,田亩依新法清丈,超出之数,可按价赎买,或折为股入新设之工坊、矿场,享其红利。

家中子弟,可入新立之州学、郡学就读,优异者,优先擢用。过往之事,只要无大恶,概不追究。”

先给甜枣,再亮底线。

话音一转,温和散去,锋芒隐现:“然,若有人阳奉阴违,借清丈之机隐匿田产,或串联地方,阻挠新法,甚或与外人勾连,图谋不轨……”

刘昭放下酒杯,杯底与案几轻轻一碰,发出清脆声响,“昭之剑,在阳平关前可斩张卫,在益州境内,亦可肃清宵小。律法之下,无分贵贱。”

宴席瞬间安静。

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

众人感受到那股平淡话语下铁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