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使者,恐难当此任。”
话音落下,三人都看向刘昭。
刘昭目光落在舆图荆襄之地,沉默良久。
与刘备的关系,始终是他心中最复杂的一环。
血脉相连,却道路各异;目标或有重叠,手段必然分歧。
郭嘉提出的“模糊承认,战略协作”,确是眼下最务实、也最有利的选择。
“孝直。”刘昭忽然看向法正,“你方才言,需有人亲赴荆州。你以为,何人可往?”
法正迎上刘昭目光,深吸一口气,离席起身,郑重一揖:“主公,正,愿往。”
室内一静。
庞统、郭嘉皆看向法正。
“孝直,你乃益州旧臣,今为我昭武阁右丞,位高权重。
此去荆州,深入虎穴,且使命微妙,风险不小。”刘昭沉声道。
法正直身,面色平静中透着坚定:“正,正是因其位高,方显主公诚意。
且正曾与刘豫州、诸葛孔明有过数面之缘,对其性情抱负,略有了解。
此去,非仅凭口舌,更需洞察其势,揣摩其心。正自问,可当此任。”
他顿了顿,“况且,益州新政已入正轨,有士元、奉孝坐镇中枢,足以应付。
正借此行,亦可亲观荆襄人情地理,为将来谋划。”
庞统抚须点头:“孝直胆略过人,思虑周密,确是最佳人选。
只是,需有完全之策。
使者规格、随行人员、礼物轻重、说辞底限,皆需细细斟酌。”
郭嘉补充:“礼物不必过重,以免示弱。
可选蜀锦百匹、井盐千斤、滇马十骑,外加交州所产犀角、明珠少许,显我两地物产之丰,而无求人之态。
说辞关键,在于三点:一,共抗曹操之大义;二,相互倚仗之利害;三,模糊名分之默契。
可提出,双方可互换商贸文书,约定边境互不侵犯,建立情报互通机制,在对抗曹操重大军事行动时提前知会。
至于是否明订盟约……可视对方态度,不必强求。”
刘昭听罢,缓缓点头。
他看向法正:“孝直,此去,便以你为昭武阁特使,持我亲笔信,前往江陵。
信由奉孝起草,我抄录用印。
你可全权处置谈判细节,唯底线不可逾越:昭武阁自立之体不变;刘豫州若要求公开尊奉许都朝廷,或要我助其攻伐孙权,皆不可应允。”
“正明白。”法正肃然领命。
“至于江东……”刘昭目光转向庞统,“士元,你以为遣何人为使?”
庞统略一思忖:“江东重文采,好辩论。
需一位言辞便给、熟知典故、且能察言观色之人。
嘉以为,零陵刘巴,或可一试。
此人名望足以,且对江东人物多有了解。
可令其携礼前往,主旨在于缓和,重申通商之好,对巫峡冲突可轻描淡写,归咎于‘误会’与‘军令严苛’,强调双方共同利益在于维持长江商路畅通,共御北方。”
“刘巴……可。”刘昭同意,“便请士元与奉孝,一同拟定致孙权书及刘巴使命细则。”
战略渐渐清晰。
西和汉中张鲁,维持现状;南抚诸夷,稳步经营;东联刘备,建立抗曹事实同盟;缓和对孙权关系,维持商路。
核心在于,集中资源与精力,消化内部,积蓄实力,将曹操作为长期主要对手。
炭火渐弱,窗外天色微明。
密议已近尾声。
刘昭最后看向舆图,手指从成都出发,虚虚划过:“西和东联,南抚北拒。
此策既定,便需坚定不移。
孝直荆州之行,便是第一着棋。望你……不辱使命,平安归来。”
法正再拜:“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所托。”
“至于曹操那边……”郭嘉淡淡道,“拒封之事,他必有反应。
或檄文讨伐,或施压孙权刘备。
然其新败之余,内部未稳,西凉未平,短期内难以大举西顾。
我方可趁此间隙,加速新政,整军备武,尤其是阳平关、白水关、巴东三处防务,需如铁桶一般。”
“善。”刘昭起身,“便如此定策。今日之言,止于此室。
诸位辛苦,且去歇息。
明日,昭武阁第一次常会,便将此战略纲要,传达核心文武。
具体细节,由孝直、士元、奉孝分头落实。”
三人齐声称是,各自退去。
密室门开,晨光熹微,涌入室内,驱散一夜的沉闷。
刘昭独立案前,望着舆图上那片玄金之色,目光深远。
路已选定,棋已落子。
未来的腥风血雨、合纵连横,都将以此策为基。
而第一步,便是法正即将踏上的东行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