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滇池牧场选良马八百匹,一并送去。”刘昭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
“另,从府库支钱五百万,助玄德公安抚灾民,恢复农事。”
话音落地,简雍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预想过刘昭会答应,甚至预想过讨价还价,却绝未想到会是这般……这般慷慨!
这已远超刘备所求,几乎是所求之数的三倍!
法正脸色微变:“主公,虽我府库充盈,但如此手笔——”
“本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刘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玄德公在荆州一日,曹操便不能全力图我,孙权亦不敢西顾。这笔买卖,划算。”
他看向简雍,神色郑重:“宪和先生回去告诉玄德公,这些物资,是本座践当年之约。
荆州,绝不能落入孙权之手。
若事急,可暂让南三郡,但江陵、公安、夷陵一线,必须死守。”
简雍浑身一震。
这正是诸葛亮与刘备连日商议后,定下的最后底线!
刘昭竟一眼看穿!
“此外,”刘昭语气稍缓,“请转告孔明先生,他那‘三分天下’之策,本座很欣赏。但眼下,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简雍再拜,声音已带哽咽:“雍……代左将军,谢将军大恩!”
“不必谢。”刘昭亲手扶起他,“本座助玄德公,亦是助天下汉室。
去吧,物资调配需要时日,你先回驿馆歇息。三日之内,第一批粮船必发。”
简雍退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偏厅重归寂静。
法正终于忍不住:“主公!纵是要助刘备,何至于此?
十五万斛粮、两千铁甲、八百战马……这已远超其所求数倍!”
张松也道:“且如此大手笔,必惊动曹操、孙权。
若两家因此警觉,如之奈何?”
刘昭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
“你们以为,玄德公撑不住荆州,对我们有何好处?”
“这……”法正迟疑。
“甘将军刚刚说的对,孙权得荆州,则全据长江,水军优势更大。”刘昭放下茶盏。
“曹操得荆州,则可西进巴蜀,南逼江东。无论哪种,我们都将陷入被动。”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
“唯有玄德公在荆州,三家僵持,我们才能安心经营交益,开发南中。
玄德公就像一根钉子,钉在曹操与孙权之间,让他们谁都不得安生,谁都无力西顾。”
“可这般援助,也太过——”
“太过?”刘昭转身,眼中闪过深意,“你们可知,若有一日玄德公不在了,这接受了昭武数年输血、将士用着昭武军械、战马吃着昭武粮草的荆州……会是谁的荆州?”
法正与张松对视一眼,浑身一震。
他们忽然明白了主公的深谋远虑。
这不是单纯的援助,这是投资,是渗透,是未来的布局!
“去吧。”刘昭挥挥手,“抓紧调配物资。
记住,要大张旗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昭武是如何对待盟友的。”
“诺!”
二人退去。
刘昭独坐厅中,指尖摩挲着刘备那封亲笔信。
信纸边缘已起毛,显然被反复展开又合上。
他能想象那个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今生尚未相认的枭雄,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骄傲如他,不到绝境,绝不会这般求援。
“玄德公啊玄德公,”刘昭轻声自语,目光复杂,“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但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帮助。
这是为未来铺路。
那个他注定要认回的父亲,那个将来要继承的基业,现在多一分强盛,将来便多一分资本。
窗外雨势渐大。
三日后,江州码头。
三十艘满载粮秣的楼船在江面排开,帆桅如林。
甘宁率两千水军护航,玄底金边的昭武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简雍带着十余名荆州随从,向着送行的刘昭深深三拜。
“雍必如实禀报左将军。”简雍眼眶微红,“昭武之恩,荆州永世不忘。”
“一路顺风。”刘昭颔首,看着这个父亲麾下的谋士,语气温和,“转告玄德公,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号角长鸣,船队起锚。
顺流而下,帆影渐远。
码头上,法正低声道:“刚收到消息,孙权得知简雍入川,已遣快马往建业送信。曹操在许昌也动了,调曹仁加强襄阳防务。”
“意料之中。”刘昭负手而立,“让他们动吧。动得越厉害,越说明我们做对了。”
“只是,”法正犹豫,“如此厚待刘备,朝中恐有非议。许昌那位,说不定又要下诏斥责……”
“让他斥。”刘昭转身,登上马车,“待我们打通南中驰道,开发滇铜交盐,练成十万精兵……届时,许昌的诏书,还管得到成都吗?”
马车驶离码头,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车厢内,刘昭闭目养神。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记忆中那个奔波半生、最终困守白帝城的凄凉身影。
这一世,既然他来了,有些事,该变一变。
至少,让那个自己血缘上的父亲,能走得更稳一些。
车外,冬雨渐歇。
云缝中漏下一缕阳光,照在江州城头新换的昭武旗帜上,金边耀眼。
而千里之外的江陵,刘备握着简雍连夜送回的密信,望着堂下肃立的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传令各营,”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久违的坚定,“备战。荆州,我们守得住。”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闪过释然与深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荆州与昭武之间,已不仅仅是盟友。
那是一份厚重得超乎常理的支持,是一双从西南伸来的、强有力的手。
而那个远在成都的年轻霸主,用十五万斛粮、两千铁甲、八百战马,展现的不仅是实力与气度,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义无反顾的扶持。
诸葛亮目光扫过刘备手中那封信,心中隐隐闪过一个念头:
这位刘昭将军对主公,似乎好得有些不同寻常。
但他没有说出口。
有些事,需要时间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