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幽墟残迹
暗红色的天光下，清玄抱着昏迷的少女，在焦黑的大地上艰难前行。
每一步踩下，干裂的土地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某种古老金属锈蚀后的腥味。清玄能感觉到，这里的魔气虽然浓郁，却与幽冥教的魔气有所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就像一坛尘封千年的烈酒，开坛后的第一缕酒香。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内惊天地以最缓慢的速度运转，试图从这异常的环境中汲取一丝可供利用的能量。但很快发现，此地的魔气中蕴含着一种强烈的“侵蚀”特性，若非他体内本就兼容混沌之力，恐怕连维持基本循环都困难。
“必须尽快找到遮蔽处。”清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少女。
小雅——这是他刚才从少女破碎衣角看到的名字，绣得很粗糙，像是孩童的手笔。此刻她的眉头紧锁，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体内三重封印的松动速度比预想的更快。纯阳与混沌的冲突在她经络中掀起无声的战争，那缕新生的阴阳之力在封印的包裹下左冲右突，像一只被困的幼兽。
前方，那些建筑残骸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规模宏大的废墟。倒塌的石柱粗达数丈，上面雕刻着扭曲的魔纹，但那些魔纹的样式比幽冥教使用的更加古老、更加复杂。断裂的墙壁上残留着壁画，画面大多破损，只能隐约看出描绘的是某种宏大的祭祀场景：无数身影跪拜，中央是一座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王座。
清玄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墙后停下。这里三面有遮挡，前方视野开阔，可以观察到废墟入口的情况。他将小雅小心地放在地上，迅速在周围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隔绝阵法——用几块焦黑的石头按照特定方位摆放，再以自身残存的星辉能量激活。
阵法成型后，周围的魔气被暂时隔绝，形成了一个半径约两丈的“安全区”。虽然无法持久，但足够他做接下来的事。
清玄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小雅的背心。他要重新加固封印，但这需要先理清她体内能量的状况。
心神沉入，他以《弈心诀》的“观势察机”状态探查。
情况比想象的更复杂。
小雅体内的纯阳之力，并非天生，而是后天植入——在她的心脉深处，清玄“看”到了一个微小但精密的封印阵法，阵法中央封印着一滴金色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纯粹而炽热的阳气，品质之高，远超寻常纯阳法宝。
“这是……‘大日精粹’？”清玄心中一惊。大日精粹是至阳之物，通常只有元婴期以上的纯阳道修士，耗费百年苦功才能从太阳真火中提炼出一滴。此物对修炼纯阳功法有奇效，但直接植入凡人体内，无异于将火种丢入纸堆——若不是小雅天生具有混沌体质，能与纯阳形成微妙平衡，她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疑问在清玄心中盘旋。
他继续探查。混沌之力则盘踞在小雅的丹田，那是一团灰色的气旋，缓慢旋转，不断散发出吞噬和湮灭的气息。这倒是天生的——清玄能感觉到，这混沌气旋与小雅的神魂本源紧密相连，是她体质的一部分。
而此刻，最危险的是那缕新生的阴阳之力。它游走在纯阳与混沌的交界处，像一道纤细却坚韧的桥梁，试图将两种对立的力量连接起来。但桥梁太脆弱了，随时可能断裂，一旦断裂，两股力量将彻底失控，引发爆炸。
“不能强行压制。”清玄迅速做出判断，“必须疏导。”
他改变策略，不再以黑暗能量封印，而是将星辉能量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小雅体内。星辉能量的特性是“中正平和”，有调和之效。他要以星辉为引，在那缕阴阳之力周围构建一个稳定的“缓冲区”，让纯阳与混沌的冲突先通过星辉缓冲，再缓慢传递给阴阳之力。
这个过程极其精细，需要同时操控数千道能量丝线，每一道都要精准控制强度和位置。清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神消耗巨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半个时辰后，清玄终于完成了新封印的构建。此刻小雅体内的状况变成了：纯阳之力与混沌之力被星辉能量形成的网状结构分隔，两者之间的冲突被大幅削弱；那缕阴阳之力则被包裹在一个稳定的“能量茧”中，缓慢吸收着从冲突中逸散出的能量，缓慢壮大。
这比之前的压制封印要好得多，至少能维持一天以上。而且，如果小雅能苏醒过来，主动引导，甚至有希望真正掌控这股新生的力量。
清玄收回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内景天地的能量已接近枯竭，他必须尽快恢复。
他取出几块之前在幽冥教石室中悄悄积攒的灵石——品质不高，但聊胜于无。正要吸收时，忽然停下动作。
不对。
此地的能量环境如此特殊，也许有更好的恢复方法。
清玄闭上眼，再次运转《弈心诀》，但这一次，他不再排斥周围浓郁的古老魔气，而是尝试以“寂无”意蕴为中介，缓慢地引导一丝魔气进入内景天地。
起初，魔气进入后狂暴无比，几乎要撕裂他脆弱的经络。但清玄不急不躁，以《弈心诀》中记载的“炼化杂气”法门，配合“寂无”意蕴的包容特性，将这丝魔气一点点分解、提纯。
一炷香时间后，那一丝魔气终于被炼化成了一缕精纯的黑暗能量，汇入他内景天地的黑暗部分。虽然量很少，但品质极高，甚至比他之前修炼出的黑暗能量更加凝练。
“果然可行。”清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幽渊中的魔气，本质上是极度精纯的黑暗属性灵气，只是因为蕴含了太多负面意念和古老规则，才变得狂暴难控。而《弈心诀》的“寂无”意蕴，恰恰能化解那些意念干扰；“弈心”本源，则能解析其中的规则碎片。
这是危机，也是机缘。
清玄不再犹豫，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吸收炼化周围的魔气。这一次他更加小心，每次只引入极少量，炼化后再引入下一批。渐渐地，他体内枯竭的能量开始恢复，黑暗部分的恢复速度尤其快，那些被炼化的古老魔气，让他的黑暗能量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接近“本源”。
三个时辰后，清玄睁开眼。
内景天地恢复了七成，黑暗能量甚至比之前更精纯了几分。星辉能量恢复较慢，但勉强够用。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身体对周围环境的适应力明显增强了。
小雅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清玄看向废墟深处。既然暂时安全了，他需要探索这片区域，寻找出路，也寻找关于幽渊的线索。墨长老说这里是“幽冥圣祖开辟的域外秘境”，那么此地应该藏着幽冥教的秘密，也许能找到对抗他们的方法。
他先检查了一下周围的隔绝阵法，确认还能维持几个时辰，然后在小雅周围加设了一个预警禁制——如果有人或物靠近，会立刻将他唤醒。
做完这些，清玄握紧手中从幽冥教守卫那里夺来的骨刀（在跳入深渊前顺手取的），向废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建筑的破损程度越低。有些石屋甚至保持了完整的结构，只是门窗腐朽，屋顶坍塌。清玄在一间石屋前停下，推门进入。
屋内积满灰尘，但布局清晰可见：石床、石桌、石椅，墙角还有一个石制的储物架，上面摆放着一些腐朽的工具和容器。清玄仔细检查，在石床下发现了一具骸骨。
骸骨呈盘坐姿势，骨骼呈现暗金色，历经岁月而不腐。从骨骼结构看，生前应该是人类，但体型比常人大上一圈。骸骨周围散落着一些物品：一枚锈蚀的令牌，几块暗淡的玉简，还有一柄断成两截的黑色短剑。
清玄先捡起令牌。令牌是黑铁所铸，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幽”字，背面则是一幅简图——似乎是这片区域的布局图，中央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像是王冠与火焰的组合。
“这是……幽冥圣教的弟子令牌？”清玄心中猜测。墨长老说过，幽冥教全称“幽冥圣教”，这令牌的制式和现在幽冥教使用的有所不同，但核心符号一致。
他将令牌收起，又捡起玉简。玉简入手冰凉，神念探入，发现里面记录的不是功法，而是一些日常日志的片段：
“入幽渊第七年，圣祖仍未苏醒。黑火之柱的波动越来越弱，恐支撑不过百年……”
“今日又有一批同门在‘蚀心幻境’中迷失。此地规则诡异，非意志坚定者不可久居……”
“发现‘寂灭王座’外围禁制出现裂痕。大长老下令，所有筑基以上弟子前往加固……”
“不对劲。圣祖的沉眠状态有问题。我在王座深处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不，不可能……”
日志到此中断，最后的记录显得混乱而惊恐。
清玄眉头紧皱。这些信息碎片透露了几个关键点：第一，幽渊是幽冥圣祖的沉眠之地；第二，幽冥教曾长期驻扎在此；第三，所谓的“圣祖复苏”可能有问题。
他将玉简也收起，最后看向那柄断剑。短剑通体漆黑，剑身刻满细密的魔纹，虽然断裂，但仍散发出一股锋锐之气。清玄尝试注入一丝黑暗能量，断剑竟微微震动，剑尖处凝聚出一缕寸许长的黑色剑芒。
“好剑！”清玄眼睛一亮。这短剑的材质和炼制手法都极高明，若非断裂，至少是法宝级的存在。即使现在，也比他手中这柄骨刀强得多。
他将断剑小心收起，正要离开石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小雅那边的预警，而是来自废墟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