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立刻收敛气息，贴着墙壁，从破窗向外望去。
只见数十丈外，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前，出现了几个身影。那不是人，也不是常见的妖兽，而是一种通体漆黑、形似猿猴的生物。它们约莫半人高，四肢修长，指尖锋利如刀，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这些生物正在建筑前翻找着什么，动作迅捷而安静。它们似乎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很快就从废墟中挖出了几块暗红色的矿石，放入背后一个简陋的皮袋中。
“土着生物？”清玄心中判断。幽渊存在不知多少年，孕育出独特的生物也在情理之中。
他决定观察一会儿。这些生物看起来不算太强，但数量不明，而且在此地生存已久，或许知道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群黑猿收集完矿石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聚在一起，发出一种低沉的嘶鸣声，像是在交流。片刻后，其中一头体型较大的黑猿指向废墟的某个方向，所有黑猿立刻向那边移动。
清玄犹豫了一下，决定跟上去。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利用废墟的遮蔽，悄悄尾随。那群黑猿行动很有目的性，穿过大片废墟，最终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焦黑色，而是暗红色，像是被血液浸透后又风干了千年。地面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缺的雕像。
雕像高达三丈，雕刻的是一位端坐在王座上的威严身影。雕像的面部已经破损，看不清容貌，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依然透过石质传递出来。王座扶手雕刻成骷髅形状，靠背上则是燃烧的火焰纹路。
“幽冥圣祖的雕像？”清玄心中猜测。
那群黑猿在雕像前十丈外停下，齐齐跪伏在地，以头触地，保持着虔诚的跪拜姿势。它们口中发出有节奏的呜咽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清玄躲在远处的一截断柱后，仔细观察。他能感觉到，雕像周围萦绕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场，与整个幽渊的环境融为一体。当黑猿们跪拜时，那种能量场出现了细微的波动，雕像的双眼位置——虽然已经破损——似乎有幽光一闪而过。
跪拜持续了约一刻钟。结束后，领头的那头黑猿站起身，走到雕像基座旁，将之前收集的暗红色矿石恭敬地摆放在那里。其他黑猿也依次上前，摆放矿石。
矿石摆放完毕后，雕像基座忽然亮起一道微光，那些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能量，被雕像吸收。
而作为回报，雕像的胸口位置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滚出几颗黑色的果实。黑猿们欣喜地捡起果实，再次跪拜后，才有序地离开。
整个过程安静而诡异，充满了原始宗教仪式的味道。
清玄等黑猿们走远后，才谨慎地靠近雕像。他先检查了那些矿石残留的粉末——是一种蕴含精纯火属性和黑暗属性的矿石，品质不低。然后他看向雕像胸口那道已经闭合的缝隙。
“这雕像……是活的？或者至少，有某种自动机制？”
他绕着雕像走了一圈，仔细观察。雕像的材质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石材，坚硬无比，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整体结构稳固。雕刻手法极其精湛，衣袍的褶皱、王座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清玄的目光最终落在雕像的右手上。那右手平放在王座扶手上，食指微微抬起，指向某个方向。他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是废墟的更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座更高的黑色山峰的轮廓。
“这是在指引什么吗？”
清玄正思索间，忽然感觉到怀中的那枚黑铁令牌开始发热。他取出令牌，发现令牌正面的“幽”字正在微微发光，与雕像产生了某种共鸣。
紧接着，雕像基座上浮现出一行古魔文：
“持令者，可入圣殿外围。”
文字浮现三息后消失，而雕像基座的一侧，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内是一条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清玄站在暗门前，陷入沉思。
进去，可能会发现幽冥教的秘密，也可能遭遇未知的危险。不进去，或许安全，但会错过重要的线索，在这片绝地中盲目摸索。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雅所在的方向。她还需要至少几个时辰才能苏醒。
时间，他还有一点。
清玄深吸一口气，握紧断剑，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和状态。然后，他迈步走进了暗门。
阶梯陡峭向下，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幽绿色晶体，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封闭了千百年的地窖。
清玄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以心神感知前方。阶梯很长，他估算着已经向下走了至少百丈，却依然没有到底。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返回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阶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一幅完整的图案：中央是一座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王座，王座下方跪伏着无数身影，而王座上空，悬浮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那图案，与蚀魂洞中的血炼大阵有七分相似！
不同的是，这个阵法图案的核心不是深渊，而是一枚眼睛。
一只冰冷、无情、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
清玄站在石门前，能感觉到门后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中蕴含着古老、威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伸手，轻轻按在石门上。
石门没有反应。
但怀中的令牌再次发热。清玄将令牌取出，贴在石门中央王座的图案上。
这一次，石门震动起来。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殿堂。
殿堂四壁是高耸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锁链般的浮雕。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石板，石板上流淌着淡淡的金色纹路——那是纯阳之力构成的阵法纹路，与整个殿堂的黑暗风格格格不入。
殿堂中央，没有王座，没有雕像，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边缘，矗立着十二尊石像。石像形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握杖，有的捧书，但都面朝坑洞，呈跪拜姿势。
而在坑洞的正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晶体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有星河旋转，有混沌翻腾，有阴阳交织。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却强大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殿堂。
清玄站在门口，看着那枚晶体，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这感觉……就像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内景天地中那点星辉时的感觉。
那是“本源”的气息。
而就在这时，他内景天地中的星辉、黑暗、以及那丝混沌印记，同时震动起来。
与那枚黑色晶体，产生了共鸣。
殿堂深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叹息声中，十二尊跪拜的石像，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