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点头，将碎片握在手心，心中默念：上去。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他，向上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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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圣殿时，十二石像依然站在原地，幽绿色的眼火静静燃烧。
“你……见到了圣祖？”持剑石相问，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见到了。”清玄将坑洞下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道，“圣祖前辈答应解除小雅的痛苦，我需要带她下去。”
十二石像沉默了。
良久，捧书石像才缓缓道：“圣祖的残念……竟还能保持如此程度的理智？这千年来，我们一直以为他已经彻底疯狂。”
“或许正是因为封印，让他无法接触外界，反而让疯狂没有继续加剧。”清玄推测道，“又或者，他内心深处，本就从未真正放弃过自己最初的理想。”
“有可能。”握杖石像点头，“圣祖当年虽然后来走上歧路，但他最初创立幽冥圣教时，本意确实是建立一个‘万物有序’的世界。只是后来……”
“往事不必再提。”持剑石像打断道，“既然圣祖愿意帮助那女孩，这是好事。但清玄，你要小心。圣祖的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重新陷入疯狂。你带那女孩下去时，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晚辈明白。”
清玄离开圣殿，回到小雅所在的地方。
她还在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体内的封印依然稳定，纯阳与混沌的冲突被有效隔离，那缕阴阳之力在“能量茧”中缓慢生长。
清玄轻轻抱起她，返回圣殿。
十二石像为他让开道路，目送他再次走向坑洞。
“祝你好运。”持剑石像道，“如果你和那女孩都能平安出来，我们会打开秘密通道，送你们离开幽渊。”
“多谢前辈。”
清玄点头，抱着小雅，再次跃入坑洞。
这一次的下坠过程更加艰难。因为小雅体内有圣祖的力量碎片，整个坑洞的封印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排斥。暗金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驱逐出去。清玄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在两人身周撑开一个护罩，艰难抵挡。
百息后，再次落地。
幽冥圣祖的轮廓依然在那里等待。
当小雅出现在坑洞底部时，轮廓剧烈地震动起来。
“果然……是我的力量碎片，而且不止一块。”它的声音中带着痛苦，“血冥那个逆徒，竟将我的三块本源碎片强行植入这孩子体内……难怪她会如此痛苦。”
“能取出吗？”清玄问。
“可以，但过程会很痛苦。”轮廓缓缓靠近，“我需要进入她的意识深处，找到那些碎片的位置，然后一点一点剥离。这期间，她可能会看到一些……我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大多黑暗而疯狂，可能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没有其他办法吗？”
“有。”轮廓道，“你配合我。你体内的阴阳之力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你可以用那缕力量作为‘桥梁’，连接我的意识和她的意识，帮助她稳定心神，抵御记忆碎片的冲击。”
清玄深吸一口气：“该怎么做？”
“盘膝坐下，让她躺在你面前。你将一只手按在她的眉心，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身体’上。”
清玄照做。
他盘膝坐下，让小雅平躺在身前，右手轻轻按在她的眉心。左手则抬起，按向那个模糊的轮廓——触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无数碎片在掌心流动，冰冷而混乱。
“现在，调动你体内那缕阴阳之力，让它从你的右手进入她的意识，再从她的意识流向我的碎片，最后通过碎片回到你的左手，形成一个循环。”
清玄闭目凝神。
他找到内景天地中那缕细如发丝的阴阳之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从自己的右手流出，进入小雅的眉心。
一瞬间，他“看”到了小雅的意识世界。
那是一片破碎的、充满痛苦的空间。无数记忆碎片在其中漂浮：被植入大日精粹时的剧痛，被锁在暗室中的孤独，被当做实验品观察的屈辱，还有……对某个温暖怀抱的模糊记忆，那是她早已死去的母亲。
清玄的心被狠狠揪紧。
他控制着阴阳之力，在这片破碎的世界中穿梭，寻找圣祖所说的“本源碎片”。很快，他找到了第一块——那是一个暗黑色的晶体，嵌在小雅意识世界的中央，不断散发出混乱的波动。
阴阳之力缠绕上去。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阴阳之力，涌入清玄的意识。
那是幽冥圣祖千年记忆的片段：
一个少年在山巅仰望星空，发誓要探寻世间至理；
一个青年在密室中苦修，为突破瓶颈呕心沥血；
一个中年人在宗门讲道，座下弟子如云；
一个老者站在突破的边缘，眼中充满狂热和……恐惧。
然后，是突破失败的瞬间。
混沌与纯阳在体内爆炸，神魂被撕裂，意识陷入疯狂。弟子们的背叛，封印的痛苦，千年孤寂……
这些记忆太过庞大，太过黑暗，清玄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也要被撕裂。但他咬牙坚持，以《弈心诀》稳住心神，同时将阴阳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屏障，保护小雅的核心意识不受冲击。
“找到了。”幽冥圣祖的声音传来，“现在，剥离。”
一股温和但强大的力量通过阴阳之力的连接，涌入小雅的意识世界。那力量精准地包裹住第一块本源碎片，然后缓缓地……将其从小雅的意识中“拔”了出来。
小雅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但清玄能感觉到，随着碎片被剥离，她意识世界中的混乱波动明显减弱。
“第一块完成。”幽冥圣祖道，“还有两块。继续。”
清玄点头，引导阴阳之力寻找第二块碎片。
这个过程重复了三次。
每一次剥离，小雅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清玄也要承受记忆碎片的冲击。当第三块碎片被剥离时，清玄已经七窍流血，意识濒临崩溃的边缘。但他依然坚持着，因为他能感觉到，小雅的意识正在变得……清晰。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完全剥离时，小雅的身体突然放松下来。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再也没有之前的痛苦和迷茫。她看着清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但清玄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
谢谢。
然后，她再次昏迷过去——这次是真正的、放松的沉睡。
幽冥圣祖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了。三块本源碎片回归，让它暂时获得了更稳定的形态。虽然依然是碎片组成，但已经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老者形象。
“她没事了。”圣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那些碎片已经被我收回，她体内的纯阳与混沌失去了‘催化剂’，冲突会自然平息。至于那缕新生的阴阳之力……那是她自己的造化，就留给她吧。好好培养，未来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清玄长长松了口气。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圣祖缓缓道，“现在，该履行我的第二个承诺了。”
它抬起“手”，指向清玄。
“我会将最后的力量和感悟交给你。但记住，这不是传承，不是要你走我的路。这些只是一些……经验，一些教训。希望你能从中汲取有用的部分，避开我走过的陷阱。”
一道温和的光芒从圣祖的轮廓中飞出，没入清玄的眉心。
这一次，没有庞大的信息洪流，没有疯狂的意念冲击，只有一些精炼的感悟片段：
关于混沌的本质——它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变化的极致”；
关于纯阳的本质——它不是纯粹的光明，而是“秩序的基石”；
关于阴阳调和的可能路径；
关于世界“框架”的猜想和验证方法；
还有……关于“心”的重要性。
“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不在外，而在内。”圣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当年太过追求外在的力量和规则，却忽略了自己内心的平衡。这是我最大的错误。你……不要重蹈覆辙。”
它的轮廓开始消散。
那些碎片不再试图组合，而是缓缓分离，化作点点光芒，融入周围的黑暗。
“前辈！”清玄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不必悲伤。”圣祖最后的声音传来，“千年的囚禁，早已让我疲惫不堪。如今心愿已了，也该……休息了。”
“那血冥真人……”
“他……”圣祖的声音几不可闻，“他体内也有我的力量碎片，而且……比我预料的多。小心他，他可能……已经不完全是他了……”
话音落下，轮廓彻底消散。
坑洞底部，只剩下纯粹的黑暗，以及……三枚悬浮在半空的黑色晶体。
那是幽冥圣祖最后留下的东西：纯净的力量本源，没有任何意念残留。
清玄静静地看着那三枚晶体，良久，深深一躬。
然后，他抱起小雅，握住其中一枚晶体。
心中默念：离开。
黑暗托起他们，向上飞去。
这一次，前方有光。